山不来就我(第1页)
月缺,初三。
麦禾是坐最后一班农用车到山脚的。
司机话少。听说她要去苦李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三回。第三回看完,他把刚点着的烟掐了。
“姑娘,”他说,“山里规矩大。少问,少管。”
“我是去见苏老师的。”
司机没接话。车到塌了半边的路口,停了。他指指那条被草埋住的路:“前头车进不去。”
麦禾下了车。走出两步,身后的人忽然又开了口。
“今天初几?”
“初三。”
司机不再说话了。可发动机响起来之前,他又隔着车窗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麦禾认得,不是看一个陌生姑娘,是看一个还不知道自己往哪儿走的人。
“月圆之前,”他说,“出来。”
车尾气散进雾里,人就没了。
??
包里有两样麦禾自己置办的东西。
一打卫生巾。正经牌子,攒了半个月工资。
还有一枚铜扣,系在钥匙圈上。谢暮给的。
“我埋过的地方,一步就到。”谢暮把它系上去的时候说,“你身上这枚,是回家的路。山里要是出不来,捏碎它,我接你。”
麦禾问过她,怎么接的。
谢暮难得笑了一下:“山在我认得的地方,我就能接。这是我们这一脉的路数,跟城里那些……不一样。”
不一样。麦禾记下这三个字。补天小组里,聂昭、谢暮那一脉,和林霭、阮迟那种本事,从来不是一回事。具体怎么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只觉得一边像□□泉,一边像根烧得太快的灯芯。
她说不上来。
进山第一天,就有人替她说上来了。
??
山路走了两个钟头。塌方处手脚并用,没信号,只有风。
苦李坳在半山腰。三十来户,夯土墙,茅草顶,远远看,像贴在山肚子上的一排补丁。村口一棵老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朝天,像举着什么,又像在讨什么。
苏砚在村口等她,眼睛红红的。
“麦社工——”
“叫麦禾就行。”她把包卸下来,“苏老师,我来了。”
苏砚把她安在村小。一间夯土屋,黑板是刷了墨的木板,十二张课桌,九张坐着女娃。
麦禾第一天没问事。她坐最后一排,看苏砚上课。
那天的语文课,教的是“名字”两个字。
“名,是晚上的灯。”苏砚在黑板上写,“字,是灯下的路。每个人都该有一盏自己的灯。”
九个女娃一笔一划地写。
麦禾的目光落在第一排。阿桃。十二岁,瘦,辫子扎得紧。写“名字”两个字的时候,她格外用力,笔尖把本子戳出一个个小坑。
像要把这两个字,钉进纸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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