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字第001号（第1页）

雾一指厚。太阳出来了。

补天中心地下一层，最里面那间没有窗的屋子，是勿忘库。

说是库，其实只有三排铁架。牛皮纸档案盒，一盒一个案子，一盒一个编号，红笔写的：补字。

第一格上的盒子，是空的。现在，它有名字了。

补字第001号。

聂昭把一张卡片放进去。三行字：

案由：姓名权。

结果：沈氏宗祠管理委员会撤回主张。孩子姓周。

结语：姓是别人的山，名字是自己的河。

盒子推上架，柜门合上。

“这是第一个。”她说。

“以后会有很多个。”祝余站在门口说。

“对。很多个。”

林霭最后一个走。出门前，她伸手在盒子上按了一下。

“怎么了？”

“热的。”她说，“像刚出锅的馒头。”

一个案子办完了，还是热的。她把这条记在心里，没有记进任何一台机器。

??

聂昭回到办公室时，天已经亮透。

桌上那份空白合同还摆着。铜版纸，压得很平，边角一点没卷。放了很多年了。

“给所有还没能说出口的人。”

她把笔拿出来，搁在合同上，不是要写什么，只是搁着。

然后拉上窗帘，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

开庭后第九天，沈家撤了诉。

撤诉申请是沈云山本人来递的。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两次。书记员说，那天他一句话没说。

何秀英没再来过。只是腊月里，托人往中心送了一篮鸡蛋，没留话。鸡蛋很新鲜，麦禾煮了茶叶蛋，一人分了两个。

沈屹在雾川待了三天就走。走之前去看小满，在楼下站了二十分钟，没上去。给周雨眠打了个电话，就一句：

“名字就那样吧。”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聂昭笑了一下。不是高兴的那种笑。

“这已经是我们能拿到的最好的结果了。他不会道歉的，他们从来不会道歉。”她说，“他们只会不做了。”

不做了，也算数。账本上，这一行可以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