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第1页)
雾两指半。天气预报说,后半夜还要涨。
周雨眠家在六楼。老公房,没有电梯,楼道声控灯坏了半年,走到哪一层都是黑的。
麦禾爬到四楼,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雾从楼道的破窗户里渗进来,把台阶泡成一片灰白。
她手里拎着一把伞。折叠伞,旧了,伞骨有一根是歪的。
周雨眠开门的时候看了那把伞一眼。
“今天没下雨。”
“雾大。”麦禾把伞靠在鞋柜上,“我出门习惯带伞。”
客厅里支着一张行军床。阮迟坐在门口的小凳上,背对着门。
她不玩手机,也不看书,就那么坐着,坐得笔直。
“你睡。”阮迟说,“我守。”
“你的规矩是一天只能用一次。”
“我今天不用。”阮迟说,“我坐着。”
麦禾没再劝。她知道阮迟夜里守人的规矩——她不睡。她说,睡着的和醒着的,总得有一个。
小满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孩子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踢到脚底。
周雨眠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轻轻把门带上。
“她爸今天打电话了。”她说。
“说什么?”
“说开庭那天回来。”周雨眠的声音很平,“说孩子的事,他不想闹大。”
“那他想怎么样?”
“他想让孩子改回去,然后这事就算了。”周雨眠说,“他觉得这叫‘算了’。他觉得只要名字改回来,别的都能算了。”
麦禾没接话。
她想说的是:那个半夜站在墙前面的孩子,不会因为一张纸就算了的。
这句话太凉,她咽了回去。
“小满最近画了好多画。”周雨眠忽然说。
她从电视柜底下拖出一个鞋盒,里面全是画纸。
“老师说她有天赋,让我多买点纸。”
麦禾一张一张翻。太阳,房子,猫,妈妈。都是六岁孩子会画的东西。
翻到倒数第三张,她的手停住了。
那张画上有一个人。
站着的人,两条腿,两只手,穿着裙子。头是圆的。
圆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这张。”麦禾指了指。
“画了十几张了。”周雨眠说,“每一张都是这样。我问过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