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第1页)
雾两指厚。整条街的路灯只剩芯。
麦禾回到中心的时候,下午四点半。雾已经把对面那栋楼的窗户糊平了。
上楼的时候,程霜在前台等她,手里还是那袋包子。
“回来啦。”程霜说,“下午有人来查我们挂靠的手续。民政局的两个,说是例行。”
“例行?”
“例行。”程霜把包子塞进她怀里,“我这岁数,最不怕的就是例行。你上去吧,别管这个。”
她说完就走了,走路带风,嗓门从楼道里一路撞下去。
地下那层,人都齐了。
墙上四行红漆字,在灯下有点发暗。
她把自己一下午看见的东西倒出来:香灰味,族谱墙,沈门某氏,择菜的老太太,四个小孩的名字,祠堂门槛里那双老得变了形的手。
她没提那个算命先生。
也不是忘。是那句话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族谱上没女人的名字。”祝余说。她盘腿坐着,把手里最后一把瓜子仁分了一半给麦禾,“我们那儿也这样。”
“你们家?”
“我们山里的族谱,不上女娃。”祝余把瓜子壳在脚边排好,“我小时候问过我妈,我说那我呢。我妈说,你以后是别人家的。”
她笑了一下:“后来我就没再问过。”
作战室里安静了两秒。
阮迟站在最后面,靠着墙,没看案情板。她手背上有一小块青,像撞的,其实没撞过。
“木牌最下面一排是新的。”她说。
大家都看她。
“刚挂上去的时候是新的。”阮迟说,“挂久了,就是旧的。再久一点,就变成‘氏’了。”
没人接话。
林霭把麦禾说的每一样都敲进了文档。她敲得很快,键盘声像小雨。敲完,她盯着屏幕说了一句:
“她们在系统里,是同一个字段。”
??
晚上八点,聂昭从律所回来。她带回来两份东西:一份是沈屹的起诉状副本,一份是法院的传票。
“开庭定了。”她把传票放在桌上,“十二月二十一号。”
“这么快?”麦禾问。
“不快。”聂昭说,“慢。”
她抽出一支笔,在纸上点了三个点。
“沈屹十一月二十七号递的状子。案由是行政诉讼,事实清楚,证据简单。这类案子,快的话十天就排上庭。”
她的笔尖在第三个点上敲了一下。
“可他们排到了二十一号,前面还申请过一次延期。”
“他们想拖。”林霭抬起头。
“他们想等。”聂昭说,“十二月二十二,冬至。沈家一年的头等大事,冬至大祭。”
她把笔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