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比派出所大(第1页)
雾一指半厚。太阳在雾后面挂了一整天,没露过脸。
那根接触不良的灯管,隔一会儿闪一下。
聂昭把卷宗摊在桌上,用一支笔压住。
“先说法律。”她翻过一页,“《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五条:自然人应当随父姓或者母姓。孩子不满八周岁,改姓由监护人定。周雨眠是抚养权人,手续办完了,一次办成。”
“那沈屹告什么?”祝余盘腿坐在气窗台上,脚踝上那道晒痕黑得分明。
“他告‘恢复’。”聂昭说,“行政诉讼。他不告周雨眠,他告派出所,说办事程序有问题。”
“赢面?”
“七成。”聂昭把笔帽扣上,“在法庭上,七成很高了。”
她停了一下。
“可这事,不在法庭上。”
她把卷宗推到桌子中间,抬起眼。
“麦禾,你下午去一趟沈家巷。不带人,不带设备,就你自己。去看。”
“看什么?”
“看挡在前面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聂昭说,“法律说孩子可以随母姓。可有些地方,法律进不去。你得先知道,那儿的门是谁在守。”
麦禾点头起身。
谢暮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左边——麦禾到现在也没习惯这件事——把一样东西按进她手心。
一枚铜扣。很小,磨得发亮。
“埋在沈家巷。”谢暮说,“能埋的地方。别让人看见。”
“这是什么?”
“锚点。”谢暮转身要走,又顿住,“你回来的时候用不上它。你回不来的时候,用得上。”
麦禾捏着那枚铜扣,捏了半天。
谢朝从她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小声:“她、她是关心你。”
“我知道。”麦禾把铜扣塞进袜筒,“她要是说话软一点,我当场就哭了。”
??
下午两点,雾一指半厚。
沈家巷在老城区最里头,从主街拐进去,要过三个弯。越往里,雾越重——不是错觉。走到第二个弯口,麦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主街的声音,一点都听不见了。公交车、喇叭、卷帘门、人,全没了,像被人从中间剪断。
巷子不宽,两辆电动车并排都难。墙是青砖,年头久了,砖缝里长出一层绿毛。墙还很高,高得不合常理——老城区的房子一般也就三米,这儿的墙,四五米。抬头,只见一线天。
门牌从一号排到二十七号。
麦禾数了一遍。奇数那侧,每一扇门楣上都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偶数那侧,也有十来扇。
二十七户,二十多户姓沈。
这不是一条巷子。这是一户人家。
雾里有股味道。
很淡,要走进去三四个弯才闻得出——香灰味。
雾川没有庙。麦禾知道。她刚来雾川那年特意找过,想着一个常年起雾的城,总该有几处烧香的地方。结果没有。方圆三条街,连个土地龛都拆得干干净净。
可这条巷子里,有香。
??
巷子尽头是一道墙。
整面墙,没有门,没有窗,只有一片乌沉沉的青砖。墙前砌着三级石阶。石阶中间被踩得凹下去一块——那是几百年、几百双脚,一层一层踩出来的。
石阶上去,是一扇对开的朱漆门。漆早掉了,露出发黑的木头。门上钉着铜钉,钉帽上长满绿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