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火龙箭(第1页)
两年后,咸阳宫北面的空地上多了一排靶场。
靶场不算宽,但很长——从发射位到最远处的靶子,大约两百步。最远处的靶子是一面旧盾牌,盾面上用炭笔画了一个圈,圈心略高于地面。
徐福站在发射位后面,旁边站着两个从火坊调来的工匠,手里各捧着一只木匣。
蒙恬蹲在侧前方,手里攥着一根细麻绳,绳头连着一只箭尾。
那支箭和普通的箭不一样。箭杆比寻常的箭粗了一圈,尾部绑着一截中空的细竹管,管口封着蜡,引线从蜡封处伸出来,绕在箭杆上。箭头的铁镞比普通的薄一些,像是故意减轻了分量,让它能飞得更远。
这卷图纸是从新郑带回来的。徐福看了很多遍,拆开又合上,比着上面的尺寸画了新的图纸,又划掉重画了三次,才让那截竹管和箭杆的粗细对上了。
徐福看了看那只箭,又看了看远处那面盾牌,然后对蒙恬说了一句:“试吧。”
蒙恬把细麻绳拉直,数到三的时候手上一松。箭飞出去的速度比普通的箭快了一截,带着一声不算大的破空声,向前飞出了约莫两百步。飞到靶位前方的时候,箭身倾斜着下坠,箭尾处亮了一下,然后盾牌附近炸开了一团灰白色的烟。
炸点略微偏左,落在地上之后掀起了一小片尘土和草屑,碎竹管残片散落在周围,没有直接命中盾面。
徐福看着那团烟散尽,没有说话。蒙恬已经蹲在地上开始算偏移量了。他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划了几笔,然后站起来看了一眼靶位,又看了一眼徐福:“偏左四步。”
徐福嗯了一声,对那两个工匠说:“箭杆再重一钱,引线再短半寸。”工匠应了一声,拿着木匣退下去了。徐福没有再看盾牌,转身走了。
第二次试射是在三天后。箭杆加重了一钱,引线缩短了半寸,箭飞出去的轨迹比上一次更稳一些,落点仍然偏左,但偏差缩小到了两步左右。徐福让工匠把箭杆再重半钱,引线再短半寸,过了一周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箭落在了盾牌前方两步远的位置,炸开的碎片有两片击中了盾面,嵌在木纹里。他站起来看了看盾面上的嵌痕,对工匠说:“箭杆保持这个重量,引线再短四分。”
蒙恬蹲在旁边把那块嵌了碎片的盾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徐福已经把方向定下来了,剩下的只是微调。
那些试射数据被一张一张地记在帛布上,整齐地卷在一起,放在火坊侧屋的墙角。
徐福白天在火坊配药,夜里回到住处翻看那些数据,把每一次试射的箭杆重量、引线长度、风向、落点全部抄在一起,一行一行地比。他在火坊的侧屋里试了四十七次配比,从第三十二次开始有了稳定的结果。
他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把那截竹管里的药量、箭杆的重量、引线燃烧的速度全部对上,让箭在落地之前炸开。
第五十一次试射的时候,箭落在了那面盾牌正前方五步远的地方,炸开的碎片打穿了盾面。徐福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面盾牌——碎片的边缘嵌在木纹里,有一片几乎穿了过去,只差一指的距离就能完全贯穿。他站起来对蒙恬说了一句:“把它用到战场上还需要再改。”
第一批火龙箭正式交付的时候是这年秋天。震营从五百人里挑了一百五十人组成弓弩队,每人配了一张经过改良的弩机,箭囊里装的是加了火药的箭。
蒙恬带着弓弩队在靶场上练了一个多月,让每一个人把弩机摸熟了、上弦的速度提上来了、引线点燃的时机对上了,才开始让他们试射实箭。头几天有好几支箭飞出去之后没有炸,落在地上之后才被人捡回来。蒙恬让人把那些没炸的箭全部送回火坊,火坊的工匠拆开检查了一遍,发现引线和竹管封口之间的缝隙被蜡封得太死了,火线烧到蜡封处就灭了。工匠们把蜡封减薄了一层,重新封了一批送回去。换了新箭再试一次,所有的箭都炸了。火坊又花了三天时间,把一百五十支箭全部重新过手,拆开重封了一遍。
徐福没有去催他们。每天傍晚经过靶场的时候看见蒙恬还蹲在那里,旁边码着拆开的箭杆和重新封好的竹管,一排一排的,很整齐。
嬴政来看过一次。他站在靶场边上,看着那些箭一支接一支地飞出去,落地时炸开,没有问射程也没有问威力,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这东西叫什么?”
徐福站在他旁边,想了一下:“还没有名字。”
嬴政看了一眼远处靶位上那面被炸裂的盾牌,沉默了一会儿:“火龙箭。火药的箭,飞出去像龙吐的火。”
徐福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三个字在心里放了一下——火龙箭。然后他说:“就叫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