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投石(第1页)
韩国纵深的城墙和边境不一样。
边境的城墙是夯土夹碎石的,用了很多年,墙基已经有些松动了。纵深的城墙是新修不久的,夯土更密实,墙基铺了一层规整的石条,石条之间用黏土和石灰填了缝,连一根草都长不出来。
徐福蹲在城外的土坡上看了很久,看见城头上的火把比边境少了将近一半,但巡逻的节奏比边境更密。那些巡逻兵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前一步的脚印上,像是已经把那段墙根走了无数遍,连该往哪边看都知道。
他把那些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站起来往回走。
蒙恬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路,开口问了一句:“城墙打不了?”
“打不了。”徐福说,“石条铺到墙根,陶罐贴不住。而且巡逻的间距太短,放不完一百多只陶罐。”
蒙恬沉默了一会儿:“那城门呢?”
“城门更近不了。城头上的弓弩手一直盯着那片开阔地,人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也没说话。
蒙恬走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不用靠近墙根呢?”
徐福停下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蒙恬也站住了,像是那句话在他心里已经放了一段时间了,等到合适的时机才放出来:“用投石机,把陶罐抛过去。不靠近城墙,也不靠近城门。从远处打城门。”
徐福没有说话。他在心里把蒙恬那句话过了一遍。
“投石机能抛多远?”他问。
“三百步左右。但要看陶罐多重。太重会偏,太轻会飞过头。”
“那就不管城墙了。”徐福说,“把陶罐抛向城门。城门是木头的,投石机从远处抛过去,不需要人靠近,也不用担心城头的弓弩。一只陶罐炸不开,那就两只、四只、六只——把它打松,打到门轴撑不住为止。”
当天夜里,徐福蹲在营帐后面的空地上,把一只半臂长的陶罐放在地上量了一圈尺寸,又在旁边画了几条线,然后把蒙恬叫过来。
他在心里把陶罐的重量和引线燃烧的时间放在一起过了一遍,得出一个数字,又把这个数字和投石机的射程放在一起过了一遍,得出另一个数字。这两个数字之间的差距比他预想的大,但他没有把那个差距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把两个数字各调整了一截,重新对齐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明天试。”
第二天下午,他们在营地侧面的空地上架了一架投石机。
投石机是从后方运来的,结构不算太复杂,但底座很沉,光是调整角度就花了将近一个时辰。蒙恬蹲在投石机旁边,手里攥着一卷帛布,上面画满了线条和数字。他把引线的长度和投石机的抛射角度反复算了好几遍,在一小块泥板上写了一个数字,划掉,又写了一个新的。
徐福把第一只陶罐装进投石机的皮兜里,接好引线,退到侧后方。蒙恬蹲在投石机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木棍,等徐福退到安全位置之后才敲了一下机括。
陶罐升起来的速度很快,飞出去的轨迹比他预想的偏左了一些,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在大约两百步外的空地上。引线在落地前烧完了,陶罐在半空中炸了,碎陶片散落在一片直径约莫十几步的范围内,灰白色的烟在日光下慢慢飘散。
蒙恬蹲在投石机旁边,看着那片散落的陶片和烟尘,没有说话。他低头在泥板上记了一笔,划掉了一个数字,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
第二次试验是在一个时辰之后。他把引线剪短了一截,又把投石机的角度调高了一些。陶罐飞出去的时候轨迹比前一次正了一些,但引线烧完的时间仍然早了一瞬,在距离地面还有一段高度的时候炸了。碎陶片散落的范围比前一次更广,有几片甚至飞到了投石机前方的步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