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朝堂惊雷(第1页)
徐福在侧门外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殿门关着,他靠着廊柱站着,把怀里的帛布又摸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没过多久,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内侍探出头来,低声说了一句:“大王让你进去。”
徐福迈过门槛,走进前殿。日光从殿顶的天窗斜下来,照在那些站着的官员身上。他站在门内侧,没有再往前走。百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认识他,有人不认识他,有人知道加冠那天的事。这些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嬴政坐在殿上,开口说了一句:“你上来。”
徐福穿过那些目光,走到殿前站定。嬴政看着他:“你手里那东西,让朝堂上的人看一看。”
徐福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陶罐。拳头大小,封了口,引线裹在油布里。他把它放在殿前的石板上,后退了几步,从怀里摸出火石和炭条,蹲下去点燃了引线。
殿内安静了。百官能听见石板上那根引线燃烧时发出的细小的“嘶嘶”声。引线烧到头的时候,陶罐炸了。石板表面被炸出一道浅痕,焦黑色的,约莫巴掌大小。几缕灰白色的烟在日光下慢慢飘散。没有人受伤,只有那道新的印子留在了石板上。
有人后退了一步,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灰尘溅到的袍角,有人一直盯着那道焦痕。
李斯站在百官靠后的位置,目光落在那道焦痕上。他看见了陶罐炸开的整个过程,看见了那些碎陶片飞散的方向,看见了灰白色的烟从石板上升起来的弧度。他站在那里很长时间没有动,耳边那些低低的惊叹和疑问声像水一样从他两侧流过。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落了下来,像一颗石子沉进井底,没有声音,但一直在往下沉。如果这东西能炸开一块石板,它就能炸开一扇城门。如果能炸开一扇城门,那这座天下就没有推不开的门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个念头沉在了心里。
嬴政的目光从百官的脸上慢慢扫过去。他等前殿安静下来,开口说了一句平平静静的话:“这东西能炸伤人,也能炸开一扇厚重院门。”他顿了一下,“有没有人想试试?”
前排的官员先跪了下去。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衣料摩擦的沙沙声从殿前一路蔓延到殿尾,一层接一层地伏下去。没有人敢发出声音。他们都知道嬴政说的是谁——那扇厚重院门是相邦府的。那个人的名字虽然没有被说出口,但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散朝。”嬴政说。
百官开始退场。徐福站在殿前没有动,弯腰把剩下的几片碎陶捡起来。李斯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这东西……能炸开城墙吗?”徐福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没试过。”李斯没有追问,点了点头,朝徐福作了一揖,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三天后,李斯在夹道拐角找到了徐福。他手里攥着一卷帛布,步子比平时快,像是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徐先生,”他开口了,语气压得很低,“我回去查了韩国的城防记录。六处边境城邑的城墙厚度和材料我都列出来了。”他把帛布递过去,“东面的城墙是夯土夹碎石,比西面的薄,大约一丈二尺厚。你炸相府大门用的那种陶罐——如果再多放几只,能不能把那面墙炸开?”
徐福接过帛布,没有立刻打开。他看着李斯:“你为什么做这些?”
李斯看着他,没有绕弯子:“我一直在找一个能让天下合一的办法。吕不韦在的时候,所有人都等,等他的长生药,等他的时机。可你手里那东西,比长生药快得多。刀做不到的事,它能做到。一城一池地打,要打几十年。有这个,或许只需要几年。”
他说完这些话,站在那里,等徐福回答。徐福低头看着手里那卷帛布,没有立刻说话。他想起父亲被抬回咸阳那天,裹着厚厚布条的腿,想起父亲咽气前说出口的那两个字。如果这东西能炸开城墙,那韩王安就等不到他老了。
当天夜里,徐福把那卷帛布带到了嬴政面前。他把帛布放在案上:“韩国边境的城防,李斯整理的。”嬴政拿起来看了一遍,放回案上:“他说什么了?”
“他说火药能统一天下。”
嬴政的手停在案上,很久没有动。他没有说话,但徐福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亮了一下——像是一个人走了很长的夜路,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盏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点亮的灯。
“你需要什么?”嬴政问。
徐福想了想:“我需要人。会用的七十个,会做的四十个。”
嬴政点了点头:“我给你。用的人分成两拨轮换训练,做的人分几组,每组只学一道工序,谁也不知道完整的配方。”他顿了一下,“配比和关键的东西,世上只有你和我知道。你不能教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