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3(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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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说曲湄面冷心冷,为人处世不近人情,石不是原先以为这话不尽然,只要是人,就总会有动容的时候。但曲湄没有,她好似天生无心人,半分感情都没有。
鸦山尚会留他喝盏茶,曲湄一来便是逐客令。
寻鹤早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给了她听,因此她的冷言冷语更符合了江湖中所说的不近人情:“我并无本事。”
石不是不信。
连化鹤居士都没有这本事,他妻又该如何,难道要痛苦至死?他笃定是曲湄藏拙,不肯普渡世人,短短一言竟激起了他的恼怒:“世人都说居士仿若仙人,难道仙人便高人一等,视人命如草芥?蓬莱山仙草遍地,居士自蓬莱山来,翻云覆雨点豆成兵亦不在话下,为何不肯救我妻一命!”
曲湄冷眼相看,像遇见了集市中供人取乐的跳梁小丑:“无稽之谈。”
石不是愤中生恨,口不择言:“你自认为修道之人,可见死不救,你修的又是哪门子的道!”
昔日曲湄与无量大师在紫竹林中就路论道,今日石不是欲拿“道”字压她,只可惜曲湄修的人间道,与世人所信的慈悲道并不一样,她眼未抬,手未动,两片朱唇上下一碰,字字珠玑:“我修人间道,生老病死爱恨别离,俱是人间。世人皆遵循此道,我不过一介参道人,倒是无端承了你厚望,比作仙人。”
石不是还欲说什么,曲湄却已经下令逐客,石不是站在观门外看着寻鹤将朱红色的观门关上,好似关上了一个无人能达的世界。
他翕动着嘴唇,喃喃说道:“总有一日……”
总有一日如何?他止了口,落魄下山去。
待石不是失落离去,曲湄瞥了眼横波亭内的茶,问鸦山:“因何放他进观?”
鸦山不敢在曲湄面前造次,老老实实答道:“我见他可怜……”
曲湄打断她的话:“天下十成人中有七成人是可怜人。”
这话好似在说世人,鸦山也只当她在说世人,唯有寻鹤知道,曲湄意指江东璧。
江东璧此人,不好说,不好说。
曲湄与江东璧是在杨柳桥相遇的,那一年曲湄方才二十二岁,正是新春,绿柳垂在了河上,有燕子剪开了河中的冰——
杨柳桥是座虹桥,站在两桥头互相看不见对面上桥的是什么人。曲湄牵着三岁的鸦山,后头跟着抱剑童寻鹤,缓步上了杨柳桥。
那一年的杨柳是真的嫩啊,柳枝也柔软,微风轻轻一吹,它就摇得不亦乐乎。曲湄的眉目也随着温和了一些,她站在桥中心望了一眼奔流不息的河水,不知是不是从中参透了人生的玄机。
桥那头迎面走来了一个青年,他左手拎着几包药,右手勾了包果干。他与曲湄擦肩而过,彼此连头也未曾回顾。
但三岁的鸦山还只是一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孩子,她闻见了果干的香味便停下了脚步,咦了一声,转过头看向了青年。
青年已经行在了下桥的路上,他的身影朝着杨柳拢去。
曲湄见她不走了,便生了疑惑,也跟着回了头。她站在桥的最高处,眉头方不久才微微舒展了开来,此时正好见到青年在杨柳树下忽然转了个身,冲着她一笑,这一笑比过了这一日所有的风光。
曲湄与他目光对峙片刻,眉头又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
是了,曲湄是在杨柳桥与江东璧相遇的,缘由是因为鸦山被果干的香味引诱得回了头,于是江东璧自此纠缠上了曲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