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骤沉(第1页)
暖阁隔绝了正殿的喧嚣热闹,门窗紧闭,烛火静谧,氛围却沉得压抑,全无闲适品茶之意。
暗卫首领躬身立在众人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字字严谨,只对着在座权贵秘密回禀核查结果。
“今夜御花园异动属实,排查所有出入轨迹、脚印压痕、草丛物证,可确定为女性所为,身份尊贵,绝非底层宫人。属下追查全程,所有线索闭环,最终指向一人——随行眷客玉瑶姑娘。”
话音落下,暖阁内气氛瞬间凝滞。
南藩王神色微沉,宗室元老两两对视,眼底皆浮出诧异与凝重。
私通外谍、暗中传讯,这等罪名,哪怕只是嫌疑,也足以牵动藩镇与朝堂的微妙平衡,稍有不慎,便是万丈风波。
暗卫随即抛出最关键的实据,直击要害:“核查众人装束配饰,当夜桥边遗留物证,为一支专属女子珠钗。遍查今夜在场尊贵女眷,唯独玉瑶姑娘发髻配饰残缺,头上少了一支常年佩戴的珠钗,时间、地点、物证、轨迹,尽数吻合。”
这句话,彻底锁死了玉瑶的嫌疑。
在场之人皆是通透之人,无需多言便懂其中利害。
深夜独行、隐秘逗留、遗失关键物证,所有巧合堆叠在一起,便不再是巧合,通敌传讯的嫌疑,已然板上钉钉。
沈清晏心头轰然一震,四肢瞬间泛凉。
他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证物证、所有排查线索,无一例外指向玉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夜玉瑶确实独自去过廊桥,确实遗落了珠钗,所有嫌疑并非空穴来风。
他清楚知晓,此刻沉默,便是保全自身、保全南藩王府的最好方式。
可他是沈清晏啊,他的执念、偏爱、护佑,从始至终,只系在玉瑶一人身上。
自己此刻挺身而出,是逆势而为、以身涉险,他半点做不到冷眼旁观、任由她被罪名缠身、声名尽毁。
瞬息之间,沈清晏心底万般权衡尽数作废,只剩下最纯粹、最执拗的护念。
于是,他决定不顾满室沉凝气氛,当众立身作证,为玉瑶洗清污名。
萧景宸听闻线索指向玉瑶之时,心头骤然一紧,眼底温润彻底褪去,覆上一层沉沉冷色。
他对玉瑶无半分男女私情,却也始终守礼相待,只当是藩府随行眷客,体面周全。
可若是此人真藏异心、暗藏祸端,他绝不会徇私姑息。
这时,一道清挺少年身影,骤然从席间起身。
沈清晏端然立起,身姿清隽挺拔,坦荡从容,声线清亮平稳,响彻周遭:
“诸位不必多疑,此事与玉瑶姐姐无关。”
全场瞬时一静。
满室目光齐刷刷落在少年身上,诧异、好奇、惊疑,各色眼神交织。
沈清晏无惧众人视线,抬眸坦然望向主位方向的萧景宸,字字清晰,句句笃定:
“今夜大半时辰,玉瑶姐姐皆与我同在一处,从未独自潜行,何来深夜异动、私传讯息之说?众人所见的离席独行,不过短暂片刻歇息,绝无异常。”
话音落下,他抬手缓缓从衣襟内侧,取出一支温润莹亮的珠钗。
“诸位,桥边遗落、当作物证的珠钗,在此。”
沈清晏轻轻托着珠钗,坦荡示人,眼底澄澈干净,带着几分少年纯粹的护人意气:“物证在此,人证在此,足可证明,玉瑶姐姐清白无垢,绝非暗中异动之人。”
一语落定,满殿哗然之后,尽数释然。
人证物证俱全,逻辑严丝合缝。
萧景宸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全程静默旁观,心底早已洞悉所有因果。
他看得明白,沈清晏不是懵懂无知、不知轻重,而是明知她有嫌疑、明知风险滔天、明知物证确凿,依旧毫不犹豫,以身相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