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钗成疑(第1页)
正殿宫宴的喧嚣依旧铺天盖地。
丝竹入耳,钟鸣袅袅,美酒流觞,笑语连绵。
满殿王公贵胄、宗室子弟,一派盛世和睦、宗亲相融的景象。
可坐在席上的萧景宸,眼底的温润笑意之下,压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沉冷。
他方才落座不久,袖中是暗卫独有的密报暗号,轻得让人无从察觉,却精准刺入他的心神。
宫内异动。
有非宫内人士悄然潜入御宴范围。
今夜这场接风宫宴太过特殊,是为南藩王归京特设的宗室大宴,场中人员错综复杂。
皇室宗亲、三公九卿、世家郡主、南潘藩府亲眷,尽数在场,个个身份尊贵、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是宴上生出半分风波、半分惊扰,便是他这位主持宫宴的皇子失职,轻则落个治下不严、招待不周的罪名,重则被扣上轻慢藩臣、扰乱朝纲的帽子。
更何况眼下只有异动,无实证、无痕迹、无指名道姓的可疑之人,从头到尾只剩无数个“疑似”。
疑似外藩细作潜入,疑似有人暗中传递密报,疑似借宫宴人杂眼乱之机,私相勾连、暗通消息。
尽数是疑。
是疑,便不能大动干戈。
萧景宸分寸拿捏得极稳。
大张旗鼓搜人、彻查,会惊扰满殿权贵,闹得人心惶惶,徒生朝堂闲话,落人口实。
眼下唯一可行的法子,便是外松内紧,明面上维持宴会平和,暗地里布下天罗地网,细细摸排痕迹,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他面上从容温和,举杯虚应,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眼底却渐渐沉敛深邃。
片刻后,他从容离席,一步步走出喧闹煊赫的正殿。
殿外晚风吹散熏人的酒暖香氛,夜色沉沉,长长的廊桥曲折延伸,树影叠叠重重,将御花园衬得幽深静谧,与殿内的热闹喧嚣判若两境。
转角阴影处,一道玄色暗卫身影单膝跪地,气息压得极低,恭敬垂首。
“殿下。”
萧景宸立在廊下,背对着正殿灯火,半边身形隐在暗色里,是一贯的冷静与威严,声线压低:“说。”
暗卫低声回禀:“御花园西侧偏桥一带,夜间有人频繁逗留,避开宫灯亮处,行踪诡秘,不似宫内侍从行走规制。疑似外客私入,暗中传讯,属下不敢贸然捉拿惊扰宫宴,特来报与殿下。”
“可看清形貌?”萧景宸垂眸问道。
“夜色太沉,人影飘忽,看不真切,唯一可确定——是女子身形,身姿纤细,衣色浅淡,身份看似尊贵,绝非粗使宫人。”
女子、尊贵、陌生异动、深夜独行、疑似传讯。
萧景宸心头警铃大作。
正因是女子,此事才更棘手万分。
今夜宴中贵女、郡主、宗亲女眷数不胜数,个个身份矜贵,贸然锁定、胡乱怀疑、上前盘查,一旦错疑一人,便是得罪世家、失了礼数,徒添朝堂纠葛。
疑不得,惊不得,查亦不得张扬。
萧景宸细细叮嘱:“全员隐巡,不许点灯、不许出声、不许惊扰宴席。只查痕迹、只追行踪、只留物证,任何人不得擅自上前质问、拘拿。但凡有半分惊扰,唯你们是问。”
“属下遵命。”
暗卫应声退入暗影,周遭再度恢复死寂,仿佛方才的密谈从未发生。
萧景宸独自立在廊下,夜风拂动他青衫衣角,心底思绪飞速翻涌。
外藩异动、女子秘行、疑似传报……
恰逢南藩归京宫宴,时机太过凑巧,凑巧得让人不得不心生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