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弄迟缓(第1页)
偏殿烛火摇曳,将一室静谧烘得愈发暧昧绵长。
两道身影一立一缓,衣料摩挲的轻响,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暗流。
门外那串清脆细碎的环佩声,由远及近,每一声都像轻轻叩在沈清晏的心尖上,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揪紧。
是玉瑶。
他心底第一时间笃定。
殿外定是玉瑶借着宫宴喧闹的掩护,悄悄寻来,想要堵住独处脱身的萧景宸。
一念起,沈清晏心底的醋意与执拗瞬间翻涌上来。
他正整理衣衫,方才褪去舞衣,肌肤微凉,外裳搭在肩头,尚未穿妥。
原本他只需抬手拢衣、系好襟带,片刻便能穿戴整齐。
可听见门外渐近的动静,少年心底骤然生出一番算计。
穿快了,便要出殿。
出了殿门,萧景宸便能自由离去,玉瑶便可顺势上前搭话、近身相见,那是他最不愿看见的画面。
不行。
绝对不行。
沈清晏心念一转,当即刻意放缓了所有动作。
原本干脆利落的抬手拢衣,瞬间变得慢悠悠、拖沓散漫。
他垂着眼帘,长睫覆住眼底的心思,看似认真整理衣襟,实则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慢数倍。
指尖捻着衣料边角,轻轻抚平本就平整无褶的锦面,慢条斯理,不急不躁,全然不急着完工的慵懒模样。
他一点不掩饰这份刻意的磨蹭,心底算盘打得好:只要他换不完衣衫,就赖在这偏殿不走,萧景宸便也会陪我在此处,半步不得脱身。
门外的玉瑶寻不到人,独处私会的心思便落空,只能悻悻折返。
小爷今日就是要耗着。
耗到脚步声走远,耗到她彻底离去,绝不给你二人独处的机会。
哼!
身侧的萧景宸早已穿戴整齐。
他一身素雅常服,青衫利落、玉带端整,是温润清隽的少年气。
挺拔身姿被素色衣袍衬得清贵端方,眉眼温润,偏偏目光落在身侧磨蹭的少年身上时,是藏不住的无奈与费解。
萧景宸立在原地,摩挲着腰间玉带的纹路,目光沉沉落在沈清晏身上,心底的疑惑层层叠加,愈发浓烈。
他自认阅人无数,朝堂百官、世家子弟、宗室子弟,各色心性皆有所见识,却唯独看不懂这位南藩世子。
方才入殿之时,此人坦荡肆意,全然无半分同性相处的避讳,大大方方脱衣露身,肩背清透、身姿利落,坦荡得让他一时失态、仓皇侧目。
他本以为少年性情干脆爽朗,穿衣脱衣皆是利落性子。
可谁知脱衣的时候坦荡随性,该速速穿戴离场的时候,磨磨蹭蹭、拖沓不休。
萧景宸心底暗自无奈失笑,满心费解:脱的时候半点不忸怩,露也露了,避也不避,如今该正经穿衣离场了,迟迟不肯穿好,慢吞吞磨蹭不休,到底是何心意?
他堂堂储君,沉稳自持,处置万千朝堂大事皆从容不乱,此刻被这少年慢悠悠的动作磨得心神浮躁,连素来规整的仪态都险些绷不住。
他抬手,轻轻整理了一遍本就平整无褶的袖口,又抬手扶了扶端正的玉冠。
目光落回那道慢悠悠的少年,心底的躁动便压不住,只能借着整理仪容掩饰心绪。
萧景宸无奈皱眉:自己今日竟是荒唐,被一个初见数日的世子搅得心神不宁,失了往日的沉稳自持。
偏殿的烛火依旧摇曳,光影交错,一人沉静无奈、心神纷乱,一人慢条斯理、暗藏心机。
沈清晏垂着眼整理衣衫,两只耳朵一刻不停地捕捉着殿外的动静。
门外的脚步声迟迟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去,就那样停在不远处的回廊上,隐约还有细碎的驻足响动,像是有人在殿外迟疑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