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误泉鼠(第1页)
真心共余生
雨夜之后,很多东西两人都心照不宣。
九流肩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天泉每日替他换药,动作从最初的生疏变得娴熟。
日子依旧平静地流淌,却不再是一潭静水,大王成了两人之间最活跃的纽带,它似乎彻底认定这个小院是它的地盘了,时常大摇大摆地穿梭,有时它会趁天泉读书时,爬到他摊开的书页上,踩出一串小脚印。
天泉从不驱赶,只是等它玩够了,才用指尖轻轻将它拨到一旁,继续阅读,有时它又会把九流不知藏在哪里的坚果偷偷叼出来,堆在天泉的枕头边,像是在纳贡,九流又好气又好笑,天泉却会认真地对鼠大王说:“不可偷窃。”
日子就这么过着,那些模糊情愫,在这个瞬间,又忽然清晰如刃破土而出。
“天泉,”九流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同样的问题,在雨夜问过。
天泉似乎没料到,怔了怔,他又认真地想了想,目光落在九流脸上,夕阳的光将他浓密的睫毛染成金色。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带着点困惑,“只是觉得,你应当在这里,喝粥,吃糖糕,逗大王,看我的书…”
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距离缩短,呼吸可闻,“你不在的时候,院子很空,糖糕也不甜,”天泉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大王会找你,我也会。”
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九流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有些无措地蜷了蜷手指,“这感觉,”他最终只是看着九流的眼睛,坦率地承认,“我很喜欢。”
九流看着他那双此刻盛满自己倒影的眼睛,看着他那笨拙又真诚的模样,他忽的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玩味的,而是发自内心的轻松又带着点释然的。
“傻子。”他低声说,然后上前一步,主动拉近了最后一点距离,踮起脚,吻上了天泉因为惊讶而微启的唇。
触感温热,带着点干燥,和他的人一样,有些笨拙,却无比真实。
天泉彻底僵住了,眼睛睁大,双手紧握了一下又松开,试探地环上了九流的腰,然后慢慢收紧。
生涩的回应着,仿佛将他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笃定,所有的“不知道”但又“很喜欢”的复杂心绪,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夕阳沉入远山,最后一缕金光消失。小院陷入温柔的暮色。
许久,九流才微微喘息着退开一点,看着对方通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和依旧有些发懵的眼神,忍不住又笑了。
“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吗?”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对方唇畔。
天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暮色,也映着自己。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侧,闷闷地“嗯”了一声。
或许他还是有点不太明白那些过于复杂缠绕的情愫,但他清楚地知道,此刻怀中的温暖,是他不想放开的全部。
大王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围着两人的脚边转了两圈,吱吱叫了几声,似乎在表达“总算成了”的欣慰,然后打了个哈欠,继续它的好梦。
窗台上,那束新鲜的野雏菊,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后来,江湖有了些传闻。
说那正气凛然一丝不苟的天泉侠士身边,总跟着个笑眼弯弯手段奇诡的九流公子,两人形影不离,一个行正道如陌刀劈斩,分明朗乾坤;一个走偏锋若绳镖回旋,破诡谲迷障,看似南辕北辙,却又默契天成。
小院还是那个小院,只是窗台上的植物多了几盆,晾衣绳上偶尔会挂两套款式迥异的衣衫。记账的册子里,开销多了“九流的零嘴”、“大王的坚果”等名目,字迹依旧工整。
那场始于“夫君”的荒唐误会,那根误打误撞系上的红线,最终被时光与无数个平淡温暖的日常,拧成了世上最甜蜜也最牢固的死结。
九流曾以为自己是无根的飘萍,是阴暗角落的虫子,却也不知何时,早已落入了一片柔软中,那网由温粥、糖糕、陌刀的光影、平稳的呼吸,和一句句简单却郑重的承诺织就,柔软,坚韧,悄无声息,让他心甘情愿停留,再也不想挣脱。
而天泉,他或许弄不清楚那些情爱诗词里的弯弯绕绕,但他知道,当他练完刀回家,看到屋里亮着灯,闻到粥香,看到那个人或坐或卧,或逗弄着大王,或摆弄着些他看不懂的小物件,抬眸对他一笑时——
他那颗向来只装着规矩,刀法和责任的心,便被填得满满当当,安稳又熨帖。
这就够了。
江湖风雨,余生漫漫。
他们有粥可温,有刀可依,有鼠可逗,有彼此可守护。
这红线系成的死结,便是他们共度的,最圆满的人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