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误泉鼠(第2页)
试了两次都以失败告终,那外袍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总在他手里别扭地鼓起来。
“啧。”九流放弃,随意搭在榻边,心想反正那呆子回来自己会收拾。
他在屋里有些待不住。虽然天泉嘱咐莫要出院,但隔着院墙听听外面动静总可以的吧,他走到院门后,耳朵贴上木门,巷子里已经有了人声,早起的担水,妇人呼唤孩童的声音,偶尔还有推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响,同他在阴暗巷道里听到的追砍骂声,在酒肆里听到的喧嚣狂浪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他极少拥有的“日常”。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九流靠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袖中绳镖的冰冷边缘,他盘算着,等那呆子回来该如何继续这场戏。
是继续装柔弱博取同情多留几日?还是找个合适的时机“恢复记忆”然后“依依惜别”?
正思忖间,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天泉回来了。
九流立刻闪身离开门边,快步走回屋内,在桌边坐下,重新调整表情,摆出那副安静等待的姿态。心脏却不知怎了,比昨夜被追时跳得还要快上两分。
院门被推开,脚步声踏入小院,在院中略一停顿,约么是看到了晾晒的东西,然后径直朝屋子走来。
门被推开,天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大片晨光。
他依旧是那身素青劲装,额角带着薄汗,呼吸略重,显然晨练的感觉还没有消退。手里却多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他走进来,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屋内,在九流身上停顿,确认他无恙,又瞥见榻边那件歪扭团起的外袍,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如果那极细微的眸光变化能称的上“柔和”的话。
他将手中的油纸包放在桌上,推到九流面前,“路过市集,”他解释道,声音因为运动有些微喘,“看见有卖桂花糖糕,你,尝尝。”
油纸包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和桂花香气,九流怔住了,他看着那包糖糕,又抬头看向天泉。青年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额角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在衣领深处。
他昨夜有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甜食吗?好像没有吧。是这呆子自己猜的?还是他给所有需要照顾的人都会带?
种种猜测在九流脑中飞转,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异样,伸出手,指尖碰到微温的油纸。
“多谢夫君…”他低声说,这次,声音里的柔软少了几分刻意,多了点未察觉的真实。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四块色泽金黄的方正糖糕,表面撒着细碎的干桂花。他拿起一块,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软糯适中,桂花的清香在口中化开。
很好吃。
天泉见他吃了后放心了些,他转身去拿了布巾擦汗,“我午后出去一趟,”他擦完汗走回来,对九流说,“处理些事务,你一个人……”
“我可以的,”九流咽下口中的糖糕,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微笑,“我会乖乖待在屋里,不乱跑的。”
天泉看着他嘴角那点糖渍,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点了下头:“嗯。”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那卷《地方风物志》,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继续看了起来,阳光透过窗纸,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侧脸沉静,仿佛屋内多出的这个人,真的是他生活中的另一半。
九流慢慢吃着糖糕,甜意在舌尖蔓延,却也丝丝缕缕的渗进了心里的某个角落。
他看着天泉专注的侧影,第一次不那么急切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骗,而是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如果这场戏不那么快落幕,似乎也不错?
至少,这里的糖糕很甜,粥很暖,阳光也很好。
而这个呆子虽然傻气,却让人有点舍不得丢掉远离。
大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蹲在九流脚边,仰着小脑袋,黑豆眼望着他手里的糖糕,九流掰了一小块,递给它。
鼠鼠捧着糖糕,小口小口吃得欢快。
九流看着它,又看看窗边的天泉,唇角那点因为伪装而扬起的弧度,不知不觉间变得真实了几分。
戏还在演,但看戏和演戏的人,那颗心却已有了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