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中小

红线误泉鼠(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心动不知音

生活如房檐滴水般不紧不慢地过了三日。

九流扮演“落难妻子”愈发熟练,甚至开始乐在其中。

他发现天泉这木头虽不解风情,却实在好骗,不,好应付。他就像一台设定好的机关木偶,只要输入“夫君的责任”这个指令,就会一板一眼地执行所有配套动作。

比如,每日晨练归来,必有温粥或熟食。

比如,每次出门归来,总会带些小东西,有时是包蜜饯,有时就是街边新出的芝麻饼,昨日甚至带回一束不知从哪个山脚采来的野雏菊,用草茎笨拙地捆了回来,插在有清水的陶罐里,摆在窗台上,理由是:“看你常看窗外,添点颜色。”

比如,夜里他坚持睡在临时铺在榻边的地铺上,理由是于礼不合,但若九流夜里稍有翻动或梦呓,他就会立刻醒来,低声问一句怎么了,确认无事后才重新躺下。

九流有时夜里故意不睡,借着月色打量铺上那人规整的睡姿,呼吸绵长,眉眼在沉睡中也带着一种端正的弧度。他想,这人大概连做梦都是方方正正一板一眼的吧?

然而,戏演得再真,相处的时间长了也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一日傍晚,天泉回来得比平日稍晚,神色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九流正倚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草茎逗弄着桌上的大王,见状立刻换上那副温顺关切的模样,迎上前:“夫君今日回来晚了,可是事务繁忙?”

“嗯,”天泉将陌刀放回架上,揉了揉眉心,“处理了些纠纷。”

“可要用饭?我去把粥热一热,”九流说着,转身就往灶间去,这是他这几日培养出的新习惯——适当表现一点“妻子”的勤快,能更好地巩固人设。

“不急,”天泉叫住他,目光落在他身上,比平日多了几分意思,“你今日可曾出门?”

九流心头一跳,面上却丝毫不显,只疑惑地眨眨眼:“没有啊,夫君不是嘱咐我莫要随意出院么?我整日都在屋里,打扫一下院子,看看你的书,”他指了指桌上那本《地方风物志》,“怎么突然这么问?”

天泉沉默了一下,走到桌边,拿起那书翻开到某一页,书页间,夹着一小片浅褐色叶片,叶片已经干枯,但形状独特,叶脉清晰。

“这银线蕨是生在西郊崖背阴的岩缝里,”天泉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此书我昨日翻阅时,并无此叶。”

九流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意了。

他今日确实偷偷溜出去了一趟,倒不是想跑,而是大王的食粮,他须去城中一家杂货铺补充,来回他自认足够小心,换了装束,改了步态,专挑僻静巷道,没想到,问题竟出在这片随手夹进书里当书签的叶子上。西郊崖,是他抄近路回来时经过的地方。

脑子里瞬间闪过七八种解释,最后选了一种最符合柔弱妻子人设的,他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带上委屈的颤音:“我…我只是今日在院子里透气时,看见墙头飘进来这么一片叶子,觉得样子稀奇,就捡了夹在书里,夫君,你是在怀疑我吗?”

说着,还恰到好处地吸了吸鼻子,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若是寻常人,见他这般情态,多半心软,即便不信,也不再深究就此翻篇。

但天泉不是寻常人。

他没有像九流想的那样出言安慰或者就此打住,反而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瞬间笼罩过来。

“抬头。”天泉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九流依言抬头,眼眶通红,泪珠要落不落,我见犹怜。

天泉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最后定格在他的眼睛上,那眼神太清澈专注,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本质。

天泉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你装害怕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捻衣袖第三颗盘扣的位置,你撒谎时,语速会比平时慢些尾音会上扬。”

九流脸上的委屈表情凝固了。

?

这几天自己所有的表演,所有的小动作都被看穿了吗?虽然不怎么走心但是谁会在美人垂泪的时候盯着对方的小动作啊?“我…”九流张了张嘴,却发现惯常巧舌如簧的自己,竟一时语塞,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匕首冰冷的触感传来,让他勉强维持住镇定。

天泉却在这时忽然伸出手,九流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指尖的匕首蓄势待发。

然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并未袭向他任何要害,只是轻轻拂过他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将它们别到耳后,动作有些生疏。

“头发乱了,”天泉说,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那锐利的审视不知何时褪去,恢复成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困惑,“你为何要…如此?”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指责,只有纯粹的不解,然后想要一个问题的答案。

九流愣住了,预想中的揭穿对峙,甚至兵刃相向都没有发生,对方只是平静地指出他的行为,然后问为什么。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