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日月（第1页）

清沅每日一到陈府，径直走向止止的屋里，二人先玩闹一番，再一同前往书房。佑音正在房内读报，她每日必要读《晨报》《京报》《顺天时报》。《新青年》《每周评论》也是每期必阅。读报是陈树声的习惯，过去佑音常常懒得读，就让陈树声读完后，挑着重要的跟她说一下，就算自己读过了。

止止和清沅也跟着读一些，三人时时讨论。佑音书房有许多书籍，清沅过去在苏府只允许看些《古文观止》《诗经》之类的，她在佑音这里读到不少新书，《礼拜六》那些她以前就想读的，在这里得偿所愿，自然要把过去的都补上。她这段时间迷上了《玉梨魂》，读得落泪不已，止止笑她，一边又为她买来《小说月报》。止止于读书上十分宽容，但凡是书，她都愿意翻开一看，有趣的便读下去，无趣的，粗浅一扫眼就搁一旁了。清沅却不，她爱读些消散的、含情脉脉的，她爱周瘦鹃、陈蝶仙那些，不爱那种针尖对麦芒的冲突、旗帜鲜明的呐喊，《新青年》类的，若非止止看，她是看都不愿意看的。

陈府的书房是三人的桃花源。书房内放着一张素面四屉明式红木书桌配一把藤屉南官帽椅，桌面铺一方暗纹锦缎桌毯，整齐摆放着玻璃墨水瓶、钢笔、擦笔细绒布。书桌边角置一盏红木座式台灯。书房立了一整墙书柜，书柜下放了两张酒红色西洋软包摇椅，是佑音和止止特意跑到东交民巷的洋货店定制的，配着小圆边几，两人平日大多的时间都消磨在摇椅上。后来清沅几乎日日到家中，佑音又特意为她定制了一把，三把摇椅，把书房装个满怀。

寒露刚过，天见日冷下来，三人往书房一挤，燃一个小火炉，屋内倒是暖融。案头一侧的三足小巧铜香炉内，常燃一炉宣和御制香，此香源出北宋徽宗宫廷御方，载于《香乘》。以沉香、檀香为底，辅以金颜香、龙脑、麝香、甲香合制，佐以背阴草清润中和，又以朱砂收韵，配伍矜贵雅致。佑音爱摆弄香料，常常自己调配一些，此香经她手再次调配，燃之，香气清隽冷润、层次绵长，初闻清雅通透，再品沉厚温醇，不浮不躁，最能疏肝解郁、安顿心神。每日止止与清沅二人复习功课，佑音或是在一旁一同看书，或是去厨房给两人准备吃食。见二人用功，北京大大小小的饭庄，食肆，只要打听到有什么好吃的，佑音隔三岔五就带二人外出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