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2页)
“苏晚帮我看着。”沈砚把记录本合上往口袋里一塞,已经抬脚跟上来了,“走吧。”
两个人走到天台最边缘的那一排矮墙旁边。这排矮墙不到一米高,外面装着不锈钢栏杆,栏杆外面就是明城一中的全貌——教学楼、实验楼、操场、食堂、小花园、图书馆,全部缩在夜色里,像一张被缩小了的地图。远处是市区零星的灯火,再远的地方就是黑沉沉的地平线,和压在地平线上方那片缀满星星的天穹。
江屿靠在栏杆上,把记录本垫在胳膊底下,仰头看天。沈砚站在他旁边,隔了大约一个肩膀的距离。夜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凉意,钻进领口里,但沈砚没觉得冷。
“你上次说还有别的理由。”沈砚偏过头看他,“加天文社的。现在能说了吗?”
江屿的视线还留在天上。他沉默了一会儿,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嘴唇微启又合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一些:“我小时候,我妈经常带我去乡下外婆家。那边晚上没灯,抬头全是星星。她指给我看银河、北斗、还有牛郎织女那两颗。后来她不在了,我就没再看过。今年忽然想起来了,就想看看。”
沈砚没有说话。他背靠着栏杆转向江屿的方向,看着对方仰头望天的样子。江屿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跟平时差不多,依然淡淡的,但沈砚能感觉到他声音里有一种很细微的、被压得很低的东西,像水面底下的暗流。
“你跟你妈关系挺好的。”沈砚说。
“她走得早。我初二那年。”江屿低下头,把视线从天空收回来,落在栏杆外面那片暗沉沉的夜色里,“其实她走了以后我就一个人住了。我爸再婚之后搬了家,我不太想去。”
沈砚的胸口钝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挤在喉咙口,每个字都发沉。他想说你为什么不早说,或者想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或者想说你今晚还住校对吧明天早上我帮你带早饭。但这些话他一句都没说出来。他只是在风里面往旁边挪了挪,离江屿更近了一点。近到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只剩下半个拳头。
“你上次说下次月考写两遍那句话,”沈砚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一点,“还作数吗?”
江屿偏过头看他。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沈砚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能看清他眼睛里有微微的光。江屿的嘴角弯了一下,极轻的:“作数。你考到我后面再说。”
“万一我考到你前面了呢?”
“那你写。”
“写什么?”
江屿转回去,重新望向远处的地平线。风吹过来,他的声音被揉碎了一点,但沈砚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写‘江屿同学,请多指教’。写满整张纸。”
沈砚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一声。那一声被夜风带走,散在天台上了。他没有说我不会输给你,也没有说行,他只是在风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低头打了一行字,然后锁屏揣回去。
江屿问他打了什么。
“没打什么。”沈砚把手机揣好,重新靠回栏杆上,“反正写了你也看不到。”
“那不一定。”
“等你考第一再说。”
“我本来就是第一。”
沈砚被噎了一下。他偏过头瞪着江屿,对方正歪着脑袋看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月光底下露出那种沈砚再熟悉不过的、不紧不慢的从容。沈砚瞪了两秒,然后也笑出来了,肩膀抖了一下,笑着笑着就把脸转过去了,耳朵尖在月光下微微泛红。
两个人在天台上又待了一会儿。后来赵明远在楼梯口喊“收器材了收器材了”,沈砚才从栏杆上直起身来。他刚要往回走,就感觉衣角被轻轻勾了一下。他停下来回头,江屿的手刚从他外套下摆上松开。
“你今天观测记录写得挺快的。”沈砚说。
“嗯。”
“下次有什么星座想认的,你教我。”
“你想认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