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1页)
十月下旬,天文社的观测活动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周两次。赵明远说是因为马上要入冬了,入冬之后天台风太大,望远镜架不稳,观测条件会直线下降,所以趁着秋天尾巴多安排几回。沈砚对这种安排没有任何意见。
周四晚上八点,他又出现在了实验楼天台。这是第四次了,他已经能熟练地一个人把星特朗折射镜从活动室搬上来、对准极轴、锁紧赤道仪、校准寻星镜。
赵明远验收过一次他的操作之后,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句“可以啊沈砚”,然后就把那台望远镜交给他独立负责了。
沈砚今晚负责的是秋季星图中的飞马座大四方形。他把镜筒对准天空,微调了几次焦距之后,视野里出现了四颗亮星,刚好构成一个不规则的方形。他凑近目镜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位置。
江屿在那边。他管的那台望远镜对准了仙女座星系的方向,今晚正在做目视观测记录。他坐在一个矮凳上,手里拿着记录本和笔,看一眼目镜、低头写两行,再看一眼、又写两行。夜风吹得他的头发乱翘,他时不时抬手按一下,按完了继续写。
沈砚收回视线,在自己的记录本上写下:“飞马座大四方形,四颗主星均可见,东侧星亮度偏高。”
写完他又抬头看江屿。这次没收回视线。江屿在低头写字,笔尖刷刷地划过纸面,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沈砚看了大概五秒,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在看星图还是看人啊?”
沈砚吓了一跳,转过头去。苏晚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远,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杯,冲他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看星图。”沈砚说。
“哦,星图。”苏晚点点头,做了个很夸张的“我信了”的表情,然后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你知道你管的那台望远镜现在的指向角度,绝对看不到飞马座大四方形吧?”
沈砚愣了一下,低头一看镜筒指向的方向——他刚才随口胡诌完就忙着看江屿去了,根本没检查自己的望远镜偏了没有。镜筒现在指着天顶偏西的位置,确实不是飞马座的方向。
他沉默了两秒。
苏晚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行了行了,年轻人嘛。我帮你调回来,你接着……看‘星图’吧。”她弯下腰帮他重新对准了目标,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直起身来的时候还冲沈砚挤了一下眼睛。
沈砚干咳了一声,把视线重新贴回目镜上。这一次他老老实实地看了一会儿飞马座,把四颗星的位置确认了一遍,又标了一个观测时间。然后他听到旁边的椅子被拖动了一下,江屿从矮凳上站起来,抱着记录本走到他旁边。
“看完了?”沈砚问。
“嗯。仙女座星系今天挺清楚的。”江屿站到他旁边,微微倾身凑近他的目镜看了一眼,“你的飞马座没调准焦,边缘有点虚。”
“你从你那个角度都能看出来?”
“我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
沈砚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那你帮我调一下。”
江屿没有推辞。他弯下腰凑近目镜,右手熟练地拧了一下调焦轮,左手扶住镜筒中部保持稳定。沈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和露在衣领外面的一截后颈。那颗深褐色的痣还在老位置,被月光照得比平时淡一些,但沈砚还是能看到。
江屿调完了直起身:“好了。”
“谢了。”
“不客气。”江屿把记录本夹在胳膊底下,转身要走。
沈砚叫住他:“你观测记录做完了?”
“做完了。打算去天台那边坐着吹会儿风。”
“我跟你一块儿去。”
江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打在他脸上,干干净净的,那双深色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亮。“你的望远镜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