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伏兽与尘封旧痕(第1页)
浑浊河水泛着腐朽淤泥的腥气,芦苇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掩盖了水道底下细碎的水流响动。
陆白没有退到岸边,指尖扣住腰间配枪,红隼感知牢牢锁死水下三道紊乱基因波动:“三道实验体气息,战力均达到A2级,单独应对风险太大,一同下水。”
小年知晓陆白骨子里执拗,不会独自留守后方,不再强求,只是调整潜水装备时,不动声色站在更靠近水道入口的一侧,将最容易遭遇突袭的位置揽在自己身上。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余言语,多年并肩作战刻进骨子里的默契骤然浮现,哪怕陆白丢失全部相关记忆,身体本能依旧对身边人全然信任。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微凉河水,水位没过胸口,淤泥裹住脚踝,视线被浑浊水体大幅限制。水下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夹层深处漏出一点微弱冷白色灯光,那是实验室独立供电系统的照明。
前行不足十米,左侧水道骤然掀起巨大水花,一道浑身布满畸变鳞片的人形生物猛地撞开水流扑来,尖锐獠牙在昏暗水光里泛着冷光,体内充斥高浓度β分化激素,暴戾的嘶吼隔着水面闷闷传来。
是水系适配改造实验体。
小年身形极快侧身闪避,短刃精准划破实验体脖颈激素输送管,墨绿色浑浊□□顺着伤口融入河水。实验体吃痛疯狂挣扎,巨大力道掀起层层浪涛,陆白趁空档抬手扣动扳机,特制基因抑制子弹精准命中实验体眉心,畸变躯体瞬间僵直,缓缓沉入淤泥。
动静惊动另外两只潜伏在暗渠拐角的改造体,两道黑影同时从两侧包抄,封死二人退路。狭小水道没有躲闪空间,小年主动迎上正面扑来的巨兽,手臂皮肉被利爪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浑然不觉疼痛,短刃狠狠刺穿实验体基因核心腺体。
陆白同步解决身后偷袭的实验体,解决完后立刻看向小年流血不止的小臂,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紧张:“伤口立刻上岸处理,激素改造体利爪携带腐蚀性毒素。”
“小事,不影响探查据点。”小年随意扯下潜水服内侧布料简单包扎伤口,伤口渗出的血珠融进河水,他刻意侧身遮挡,不想让陆白过度担忧,“前面夹层就是初代实验室分支,小心地面布设的感应警报,触碰就会向保护局情报科发送预警,苏砚能第一时间收到我们潜入的消息。”
两人放慢脚步,贴着水道岩壁避开地面感应线,踏入宽阔的地下夹层空间。
数十台银白色培育舱整齐排列在两侧舱架,舱内灌满淡青色激素溶液,大半舱体空置,仅剩三台浸泡着沉睡的半成品实验体,仪器屏幕不断跳动基因序列数据。墙面贴满密密麻麻的人体适配记录,标注着天弓街黑市筛选而来的潜能者编号,每一行编号末尾,都用红色笔写下“销毁回收”四字。
夹层最内侧摆放着一处独立操作台,上面散落着一份泛黄旧图纸,是十年前初代据点施工规划,图纸边角标注着两道潦草字迹——陆、年。
陆白目光定格在那两个字上,脑袋骤然一阵剧烈刺痛,海量破碎画面疯狂冲击脑海:昏暗水道、两道并肩的少年身影、共享一把特战短刃、爆炸来临前对方用力将他推离冲击波范围……
“头别想了,强行回溯记忆会休克。”小年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陆白,掌心轻轻按压他后颈舒缓神经刺痛,温热的触碰格外安稳。
陆白靠在岩壁上缓了许久,眩晕感慢慢褪去,视线重新落回泛黄图纸:“这份图纸,是当年我们一起绘制的?”
“是。”小年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当年我们偷偷潜入组织临时据点,抄录下水系布局,打算回去上报,中途遭遇埋伏,据点引爆水系炸药,一切都断在这里。”
操作台抽屉没有上锁,小年随手拉开,里面存放着一支透明药剂试管,试管内液体漆黑浓稠,标签写着高阶精神封锁剂,正是当年用来抹除陆白记忆的药剂。
“苏砚手里还有同款药剂。”小年指尖轻点试管管壁,“他常年驻守情报科,能接触到组织配送的特制药剂,一旦有人查到他头上,随时能动用药剂抹除他人记忆,掩盖所有罪证。”
陆白拿起试管装进证物密封袋,心底寒意蔓延全身。潜藏在局内的内鬼手握精神封锁药剂,等于掌控所有人的记忆,只要局势对他不利,就能轻易抹除关键证人、办案人员的记忆,让所有线索凭空消失。
“培育舱大半空置,说明核心实验体、主力设备已经转移,这里只是临时中转点。”陆白扫视整个夹层,仪器线路还带着余温,撤离时间不超过一小时,“苏砚过来传递消息后,组织立刻启动转移程序,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小年走到舱架后方一处隐秘水道闸门前,闸门锁芯残留新鲜指纹,正是不久前触碰留下的:“这条暗渠直通城市下游主水系,大型运输潜水艇可以停靠,所有设备、成熟实验体都从这里转运至总实验室。”
两人顺着闸门后的暗渠向前探查数百米,水道尽头被厚重合金铁门彻底封死,门上布设多层密码锁与基因识别装置,没有组织高层权限根本无法开启,铁门后方,才是横跨全城水系的核心主实验室。
“暂时打不开铁门,先采集夹层内所有物证,返回保护局比对苏砚指纹、药剂成分。”陆白拿出取证工具,逐一收纳操作台文件、药剂试管、实验记录纸张。
小年站在一旁默默帮忙整理证物,受伤的小臂动作稍显僵硬,却始终挡在陆白外侧,警惕留意暗渠深处是否还有残留埋伏。
收拾完所有线索,二人原路折返岸边。爬上岸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下来,黄昏褪成墨蓝色夜幕,城西河道两岸荒无人烟,只有远处城区零星灯火。
陆白拿出随身携带的消毒喷雾,拉过小年受伤的手臂,拆开简易包扎的布料,腐蚀性毒素已经让伤口周边皮肤泛红肿胀。
“伤口很深,必须回局里做专业清创,毒素滞留体内会持续损伤潜能脉络。”陆白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指尖擦拭伤口时动作却放得极轻。
小年垂眸看着他认真处理伤口的侧脸,夜色模糊了眼底浓烈的隐忍情愫,低声开口:“当年爆炸,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这几年在总局外勤执行任务,走遍各个城市追查组织分支,唯一的念想,就是回来找到你。”
陆白擦拭伤口的动作一顿,抬眼撞上小年盛满温柔与思念的眼眸,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记忆依旧空白,可心底涌现的酸涩、悸动真实得无法忽视,仿佛灵魂本能记得眼前人跨越数年的等候。
“等案件落幕,所有真相浮出水面,你会告诉我全部过往吗?”陆白轻声问。
小年缓缓点头,指尖几乎要碰到陆白的手背,最后克制着收回,只留下一句绵长笃定的承诺:“等迷雾散尽,我把所有我们的故事,一字一句讲给你听。”
摩托引擎声响划破河岸寂静,两人返程驶向保护局,后座小年静静贴着陆白的后背,晚风携着河道潮湿水汽,藏着数年未曾宣之于口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