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页)
半小时后,宴迟驱车前往犯罪嫌疑人陈铭提供的临时居住地。
四平路48号,位于秦宁市南中区的一条商业街,跟现代繁华的街道不同,这是一条陈旧的老街。
这里街道狭窄,商铺紧密的挤挨在一起,墙角堆积着大片污水和废弃垃圾,在夏末微凉的天气中散发出刺鼻的臭味,像是被整个城市遗忘了。
宴迟的车停在弄堂门口,步行走到一栋老旧的三层居民楼楼底,一楼楼道昏暗狭窄,墙面上贴满密密麻麻的小广告,较为宽阔的楼梯拐角处堆满废弃的家具,仅留出一人行的通道。
宴迟抬脚上楼,走动时衣摆带起的细碎微风刮乱贴在墙面的人形小纸片,半空中小纸片打了个旋,晃晃悠悠的飘落在宴迟肩膀。
宴迟余光一扫,曲指将它弹飞。
纸人巴掌大,轻飘飘的落在地面上,短腿一抻稳稳站直,顶着圆乎乎的脑袋,五官皆有,四肢俱全,就是画的特别粗糙,像是小孩子随手的涂鸦。
小纸人晃着脑袋在原地打转,平添了几分童稚有趣。
它左看看右瞧瞧,确定四周没人,才慢吞吞地张嘴,吐出一道成熟男人的声音,“宴哥,你的伤还没有好,沈枝意在南方带队捉捕逃犯,虞美人去替你开会还没回来,我自己过来就行了。”
纸人的声音又低又冷,吐字时像是生锈的齿轮,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滞重感。
“你白天不方便。”宴迟沿着楼梯往上走,这栋楼不向阳,走了没两步,一股带有潮湿霉味的冷气迎面而来。
楼梯的坡度对纸人来说攀爬相对麻烦,它知道自家宴哥是个死洁癖,趁他不注意,轻轻跳到西装直筒裤的裤脚边,身体紧贴上去,混当自己是个无知无觉的小挂件。
宴迟低头瞥了一眼,没去管它。
三楼的电路老化,白炽灯随着穿堂的野风轻轻摇晃,发出咔哧咔哧的电流嗡鸣,忽闪忽灭。
“咚咚~”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声音不重,缓慢却极有规律,宴迟寻声悄然走过去,发现房间号是304,与陈铭提供的临时居住地一致。
宴迟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根细细的铜丝,取下黑色丝质手套,将铜丝缓缓探入铜锁,只听“咔嚓”一声,三两下把铁门拧开了。
一进去,宴迟便发现门口的房梁处,悬挂着一具男人的死尸,肚子内的器官掏空塞满了棉花,身体沉沉垂落,脚下悬空无力得晃荡。
离门口铁门仅有一指距离,随着身体的摇动,死尸的脚尖一个没一下的叩击门板,发出类似的敲门声。
这时,房间中假寐的男人听到细微的动静,猛然从单人折叠床跳起身。
一眼发现无故闯入的宴迟,男人神情激动,浑身肌肉骤然紧绷,他一把抓住饭桌下蜷缩的女孩,退至阳台的玻璃窗旁,摸出一把尖刀抵在女孩脖颈前。
女孩的身体贴在窗前的栏杆上,半张身体悬空,一不注意就会掉下去,摔得粉碎碎骨。
男人凶狠的嘶吼着,眉宇间满是疯癫的张狂,“你是不是警察,说,你是不是警察。”
此时是早晨六点,天色蒙蒙亮,远处的早餐店升起袅袅炊烟,路边有老人去菜市场买菜,不经意间抬头,发现窗户边被劫持的女孩,不由大声呼喊。
“救命,救命,来人啊,有人被劫持了。”
不一会,临街的楼底聚集了一堆人,有人赶紧拨打了报警求助电话。
楼上,男人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一把扯过女孩的肩膀,手腕用力,女孩稚嫩的脖颈顿时浮现出浅浅的血痕,溢出的血珠蜿蜒下滑。
女孩大概五六岁,明显看得出目前状况非常不好,她脸色发青,神色涣散,眼尾带着哭痕,粗绳索死死绑住四肢,嘴里的抹布堵住她所有的哭喊和无助。
宴迟眉峰微敛,目光幽深,说话时音量不高,语速极为平缓,“你叫梁大柱对吧,是陈铭的老乡,我不是警察,我是陈铭的朋友。”
听到熟悉的名字,梁大柱紧绷的脸庞微微放松。
谁也不知道,他短短几个小时经历了什么,昨晚王鹏睡前一如既往的喝了两瓶啤酒,打了一个地铺便睡了,一晚上没有丝毫不对劲,然而,梁大柱早晨起来上厕所,抬眼便发现房梁上悬挂着王鹏的尸体,死得极其诡异惨烈。
跟死人共处一室,梁大柱的情绪濒临崩溃,他警惕的盯着宴迟,眼中皆是血丝:“你是谁?我从未见过你。”
“玉人像在陈铭手中对不对。”宴迟面色冷静,“你手中是陈铭的女儿,你想用来威胁陈铭。”
这两则信息皆是隐秘,同时了解这两则信息的不出三个人。
这女孩是陈铭唯一的孩子,年轻时意外生下,陈铭一向宝贵自己的闺女,藏在老家很多年,去年老母亲去世,这才不得已接到泰宁市。
这套说辞梁大柱相信了大半,他紧皱的眉宇舒展开,但利刃依旧横据在女孩脖颈前。
女孩的呜咽声微微泄出,他不耐烦的打了女孩一耳光,“陈铭在哪,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日栖,我知道陈铭在哪。”宴迟慢条斯理的开口,“你有人,我知道位置,不如合作一把。”
落音刚落,就见梁大柱厉声追问:“你想怎样合作。”
宴迟低头抚了一下衣袖,意有所指的扫了女孩一眼,唇角微微勾起,“话说明白就没意思了,大家都是为了挣钱,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