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前雪故人心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3页)
沈清辞待他极好,悉心教他读书识字,教他权谋之道,教他立身之本。他身子孱弱,却总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他受了委屈,师尊会温声安抚;他立下志向,师尊会默默支持。
师尊温润、慈悲、通透,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可萧烬知道,师尊对他,终究是不一样的。
会在他深夜苦读时,悄悄为他披上外衣;会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在榻前,亲自煎药喂水;会在他被权贵刁难时,不顾自身孱弱,挺身而出护着他;会在他征战远行时,站在城门口,静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满眼牵挂。
他不是不懂。
他能感受到师尊眼底深藏的温柔,能感受到那份超越师徒的在意与牵绊。
只是他们都太隐忍。
他藏着不敢言说的爱意,师尊藏着不能逾越的底线,两人隔着师徒名分,隔着世俗纲常,隔着他满心的自卑与怯懦,终究,没能向前一步。
师尊一生温润,从未对他有过半分苛责,从未说过一句重话,永远都是包容他、纵容他、守护他。
唯独在感情这件事上,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原以为相伴日久,总有机会说出口,原以为他能护师尊长命百岁,却忘了,世事无常,命运从不会给人留太多遗憾的机会。
“师尊,徒儿错了。”
萧烬缓缓蹲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青石上,声音沙哑,终于崩出了压抑三年的泪水。
滚烫的泪水砸在积雪上,瞬间融化出小小的湿痕,又很快被寒风冻住。
“徒儿错了,徒儿不该藏着心意,不该让你孤身离世,不该连最后一句心里话,都没敢对你说。”
“徒儿爱的从来都是你,从年少初见,到如今,往后生生世世,都只有你一个人。”
“徒儿不要江山,不要权位,不要万世功名,徒儿只要你。”
“你回来好不好,徒儿再也不隐忍了,再也不胆怯了,你回来,徒儿什么都告诉你……”
他一遍遍地呢喃,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从前在师尊面前,他永远是沉稳强大的摄政王,是顶天立地的徒弟,从不会露出半分脆弱。
可在这方无人的幽谷里,在师尊的陵前,他终于卸下所有伪装,成了那个失去依靠、满心悔恨的孩子。
风雪无声,唯有他压抑的哭声,在空寂的山谷里断断续续,听得人心碎。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只余下低低的抽噎。
萧烬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他抬手,轻轻抚摸着青石冢,像是在抚摸师尊的眉眼。
“师尊,你放心,徒儿没有走歪路。”
“我平定了叛乱,肃清了奸佞,朝堂清明,百姓安乐,边关再无战事,这天下,如你所愿,安稳太平。”
“我没有找旁人,这辈子,都不会有。”
“徒儿会守着你,守着这方青冢,一辈子都陪着你,再也不离开。”
他说到做到。
永安三十年,萧烬还政于新帝,辞去所有爵位权柄,拒绝了所有荣华富贵,只身迁居青寒山,在师尊陵旁,盖了一间小小的茅屋。
茅屋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如师尊生前的居所。
从此,他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只是一个守着师尊陵寝的寻常人。
每日晨起,他会清扫陵前积雪,折一枝新开的梅花,供在冢前;会煮上一壶淡茶,陪师尊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会坐在梅树下,翻开师尊生前读过的书卷,一字一句,慢慢诵读,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师尊坐在他身旁,亲自为他讲书的时光。
春日山花烂漫,他便采一束野花,放在陵前;夏日蝉鸣阵阵,他便守在陵旁,驱赶蚊虫;秋日落叶纷飞,他便日日清扫,不让陵前沾染半分萧瑟;冬日大雪封山,他便陪着师尊,看满山白雪,岁岁年年。
日子过得清淡又孤寂,可萧烬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安稳、最心安的时光。
因为师尊就在这里,他终于能时时刻刻,陪在师尊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