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前雪故人心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徒儿谨记师尊教诲。”萧烬的声音止不住发颤,所有的隐忍都在这一刻濒临崩溃。
他不要什么江山权柄,不要什么万世威名,他只要师尊活着。
只要师尊还在他身边,哪怕让他立刻放弃所有,粉身碎骨,他都心甘情愿。
“还有……”沈清辞顿了顿,眼眸微微垂下,掩去眸底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情绪,轻声道,“日后,找个心意相通的人,安稳度日,别再孤身一人了。”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刃,狠狠刺穿了萧烬瑜的心脏。
他猛地攥紧师尊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脆弱的骨节捏碎,又立刻慌慌张张松开,生怕弄疼了他。
心意相通的人?
他这辈子,满心满眼,从始至终,都只有沈清辞一个人。
从年少初见,一眼沦陷,到经年相伴,情深骨血,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偏执、所有的野心与温柔,全都是为了师尊一人。
他不敢说,不能说。
他们是师徒,有纲常伦理束缚;他身份卑微时,配不上温润如玉的师尊;他权倾朝野后,又怕自己满身戾气、腹黑狠绝的模样,玷污了师尊的清白,更怕这份惊世骇俗的心意,会让师尊厌弃他、远离他。
他只能把这份爱,藏在最深的心底,用徒弟的身份,守在师尊身边,护他一世安稳。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大,就能护住师尊,就能陪着师尊慢慢变老,哪怕一辈子以师徒之名相伴,他也甘之如饴。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留住。
萧烬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那句藏了半生的“徒儿爱的从来只有师尊”,却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口。
他只能看着师尊的气息越来越弱,看着那双温柔清澈的眼眸,慢慢失去光彩,永远闭上。
师尊走得很安静,没有痛苦,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只是安然睡去。
可萧烬知道,他的天,塌了。
那一天,他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歇斯底里,只是静静抱着师尊渐渐冰冷的身体,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烛火摇曳,他怀里抱着此生挚爱,却再也感受不到半分温度。
后来,他力排众议,没有将师尊葬入皇陵贵冢,只遵师尊生前淡泊名利的意愿,把他葬在了青寒山这片清净之地。
这里远离朝堂纷争,远离世间喧嚣,有梅花,有清风,有落雪,是师尊最喜欢的地方。
从此,这世间再无沈知微,只剩萧烬,守着一方孤坟,度此残生。
风雪落在眉梢,凝结成细碎的冰花,萧烬瑜缓缓回过神,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锦帕,细细擦拭着青石冢上的积雪,动作虔诚又温柔。
锦帕是师尊生前用过的,质地柔软,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药香,混着淡淡的梅香,是他记忆里,属于师尊的味道。
这三年,他把师尊的遗物,全都妥善收在身边。
师尊常读的书卷,常盖的素色薄毯,常用的青瓷茶杯,还有师尊亲手为他缝补过的旧衣……每一样,他都视若性命,妥善珍藏,不许任何人触碰。
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抱着这些旧物,一遍遍摩挲,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师尊还在身边。
他还清楚记得,年少初见时的模样。
那时他还是个无父无母、流落街头的孤儿,受尽冷眼欺凌,满身伤痕,活在最阴暗的泥沼里,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这样苟且偷生。
是沈清辞,一袭素衣,撑着一把油纸伞,从漫天风雪里走来,停在他面前。
少年仰起头,撞进一双温润如水的眼眸里。
那人眉眼温和,气质清绝,像天上的明月,不染半点尘埃,蹲下身,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污泥,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孩子,跟我走吧。”
那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从此,他有了家,有了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