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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陵雪满余生尽悔(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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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到那个人,已经永远离开了他。

沈清辞的葬礼,办得极尽隆重。

萧烬亲自主持,以帝师之礼,将他葬在京城郊外的清陵。那是萧烬亲自选定的地方,山清水秀,远离尘嚣,正合沈清辞清淡疏离的性子。

送葬那日,大雪纷飞,天地一片素白。

萧烬一身素服,亲自扶灵,一步一步,从皇宫走到清陵,脚印深深浅浅,落在厚厚的积雪里,像是刻在心上的伤痕。

文武百官跪立道旁,无人敢言。

他们看着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身形单薄,步履蹒跚,眼底是死寂的悲痛,连脊背都仿佛被压弯了。他们从未见过,陛下会对一位太傅,有如此深重的情谊。

只有萧烬自己知道,他扶着的不是灵柩,是他此生再也找不回来的光。

灵柩入土的那一刻,萧烬忽然挣脱了左右侍从的搀扶,扑在墓碑前,死死抱住那块刻着“沈清辞”三个字的石碑,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

那哭声,没有帝王的隐忍,没有天子的威严,只有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响彻整个清陵,让在场之人,无不落泪。

“先生……”

“沈清辞……你回来……你回来啊……”

“朕不准你走……朕不准你丢下朕一个人……”

风雪卷着他的哭声,飘向远方,却再也唤不回那个温文尔雅的身影。

葬礼结束后,萧烬下了一道密旨。

清陵周围十里,不许任何人靠近,只留两名老内侍常年守陵,每日清扫,不得有半分怠慢。而他自己,则回到了那座空荡荡的皇宫,回到了没有沈清辞的文华殿偏殿。

从此,萧烬成了一个真正孤家寡人的帝王。

他变得愈发勤勉,也愈发冷硬。

每日天不亮便上朝,批奏折至深夜,茶饭不思,作息严苛,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朝政之中,治下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成了史书上记载的一代明君。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用无尽的政务,麻痹自己,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那个刻在骨血里的人。

他依旧住在养心殿,却常常在深夜,独自一人走到文华殿偏殿。

殿内的陈设,依旧是沈清辞离开时的模样,从未改动。

他会坐在沈清辞曾经躺过的软榻上,拿起他看过的书卷,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沈清辞留下的淡淡墨痕,一坐,便是一整夜。

他会亲手为那盆寒梅浇水,会把沈清辞用过的药碗擦拭得干干净净,会对着空荡荡的殿内,轻声说话,仿佛沈清辞还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先生,今日朝堂上,臣下奏报江南丰收,百姓安乐,你说,朕做得好不好……”

“先生,今日又下雪了,和当年在御花园初见你时一样大,你冷不冷……”

“先生,朕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无人回应。

只有长明灯的火苗,明明灭灭,映着他孤独的身影。

每年冬日,大雪纷飞之时,萧烬都会放下朝政,亲自前往清陵。

他会独自一人,坐在沈清辞的墓碑前,带上沈清辞生前最爱喝的清茶,最爱看的书卷,安安静静地陪他一整天。

不说朝政,不说江山,只说那些年少时在太傅府的旧事,说那些他藏在心底,从未敢说出口的心意。

“先生,其实朕从很小的时候,就不是只想做你的徒弟了……”

“先生,朕爱你,爱了整整一辈子……”

“先生,等朕守完这江山,就来陪你,到时候,你别再不理朕了,好不好……”

风雪落在他的发间、肩头,染白了他的青丝,却染不凉他心底那份至死不渝的执念与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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