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迷瘴夜(第1页)
我在落霞城只歇了一夜。
客栈的木板床硬得硌骨头,窗外骡马铃铛响了一宿,天没亮我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雪刃在跳。
灵石的光透过剑鞘一明一暗,频率比昨晚快了两分,像是在催我。
娘亲说过这剑能感应我的气息,反过来,我也能隐隐触到她那头的情绪。
不是话,不是念头,是一种很模糊的牵引,像一根绷紧的弦被谁拨了一下。
娘亲没有出事——我感觉得出来——但她在担心。
担心什么,我不知道。
我翻身坐起来,握住剑柄,灵石的光慢慢稳下来。
我对着剑鞘低低说了句“娘亲,我没事”,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但光彻底稳了,温温热地贴着我掌心,像是娘亲嗯了一声。
辰时不到,我结了房钱下楼。
大堂里几张桌子坐着散修和行商,有个断了左臂的老修士正唾沫横飞地讲荒云泽的事。
他说最近两个月泽里不太平,魔修出没得比以前勤,已经有三队采药的散修折在里面,尸首都找不全。
旁边有人问魔修跑到荒云泽做什么,那地方除了灵药就是瘴气,又没灵石矿。
老修士压低嗓子说了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然后就闭了嘴,拿筷子蘸酒在桌上画了个圈,谁也不敢接话。
我站在楼梯口听完了,把包袱带子往肩上紧了紧,推门出去。
落霞城往西两日山道才到荒云泽边缘。
我不是没想过危险——金丹期的剑修可以越阶一战,但荒云泽的魔修什么境界没人说得清,单枪匹马闯进去,娘亲知道了怕是要骂我。
可雪刃在腰侧轻轻晃着,灵石一闪一闪,像在替我壮胆。
我拍了拍剑柄,心想:我出来历练就是为了变强,躲着魔修走,算什么剑宗少主。
山路比来时更荒。
第二日午后,林子密得连阳光都透不下来,空气里开始浮着一层薄薄的灰雾——不是瘴气,是死气。
我放慢了步子,把雪刃抽出三寸,剑锋上的寒光在雾里切开一道白线。
又走了半个时辰,路边开始出现血迹。
不多,几滴,溅在枯叶上,还没干透。
我蹲下去看了一眼,血迹往西延伸,拖拽的痕迹很新。
我压低身形顺着痕迹摸过去,翻过一道矮坡,一股腥气扑面而来。
坡下横七竖八躺着五具尸首,看穿着是散修,两个男的三个女的,年纪都不大,最小的那个姑娘看着跟我差不多。
他们的伤口全是漆黑的手印,皮肉塌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吸干了精气。
魔修的手法。血魔宗还是噬魂殿的,我分不清,但那股残留的魔煞之气让雪刃的剑锋嗡嗡作响。
我正要下去检查,忽然听见最远处那具尸体底下传来一声极细的呻吟。
我几步掠过去,翻开尸体,下面压着一个少年,十七八岁,脸上全是血,胸口被掌力打得凹进去一块,但还有气。
我把他扶起来,渡了一口灵力过去,他眼睛猛地睁开,抓着我的袖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迷瘴…森林…他们…在找…阵法…旧的……”
话没说完,手就垂了下去。
我把他放下,合上他的眼睛,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然后我抬头望向西边——荒云泽深处,迷瘴森林的方向,灰雾浓得像一堵墙。
他们在找旧阵法?
什么阵能值得魔修一队接一队地往里填命?
我没想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