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1(第1页)
**一**
截杀后的第三天,深秋的雨还没停。
纲吉的病号生涯,是从一张钉在门上的纸开始的。
雫找了块薄木板,用炭条写下三条:
一、静养。不许下床,不许搬东西,不许"就看一下账本"。
二、探视一刻钟。超时的,替厨房劈柴。
三、疼可以喊。别把隔壁伤员吵醒。
纲吉躺在被子里,仰头看那块木板看了半天,小心举起没受伤的左手:"第一条里……就看一下,是指多少?"
"一眼也不行。"
雫站在床边,左臂还吊着。她弯腰把他枕头下的笔记本抽走,又从被褥夹层翻出教会流水,最后在他睡衣口袋里摸到半张写满算式的草稿。
"全数没收。"
"我只是怕那笔账——"
"你翻身都会牵到肋侧,咳一声都能把淤伤咳疼。账不会长腿跑,人会。"雫把几样纸页摞好,"医生还说了,右手不能泡水,不能持东西。你再熬着核账,回头伤口裂开,谁替你把人从床上捡起来?"
纲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抢。
雫把一沓白纸和半截铅笔拍在床头:"想写,写单词。听不懂的句子也写下来。六周以后,离冬末又近一点;到那时再想账。"
六周。
纲吉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想起并盛的春天。奈奈会把晒过的被子搬进屋,窗外樱花开得乱七八糟,他放学回来,鞋底总要粘几片花瓣。
这里的冬末会是什么样?他不知道。
但那边的春天也没有因此离他更近。神父抄录的页仍夹在笔记本深处,回家的路还在找。
他低头,在白纸上写了一个生硬的单词。写到第四个,门口传来雫关门的声音。他以为她走了,刚要把藏在枕套里的铅笔头拿出来,门又被推开一条缝。
"纲吉。"
"在!"
"不许偷写算式。"
"……哦。"
门彻底合上。他对着空白纸发了一会儿呆,认命地写起动词变位。
**二**
伤后第一周,宅子里的人来得不算多,却都很会挑他最不能反驳的时候出现。
G第一次进门时,往床头搁了一小包药草和一双毛毡底的旧靴子。
"雪天走路穿。"
纲吉愣住:"我、我现在又不能走——"
"所以等能走再穿。"G把火柴杆咬得咯吱响,目光扫过那块木板,"第一条看见没?"
"看见了。"
"第二条?"
"探视……一刻钟。"
G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临出门还丢下一句:"少咳。伤口裂了,别指望我背你。"
第三天,纳克尔来了一趟。他本来想压低嗓门,开口还是像在院子里喊人。
"小子!躺着也能练!吸气,慢点,吐气,别把肋骨当风箱——"
纲吉被他带着练了两轮呼吸,脸都憋红了。纳克尔又要示范怎么在跌倒时护住头和肩,刚比划到一半,雫端着药碗从门外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