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中无人（第4页）

小残体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他的手慢慢松开了，有气无力的垂落在地，他没再说话，只是又往林序怀中靠了靠，将全身都依偎在林序身上，静静的，静静的。

他垂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空荡荡的眼眶显露不出任何情绪。

他好想去照一照镜子，再看一眼与妈妈相似的面孔；他好想去给自己挑一件干净的衣服，不然妈妈来接他时，看见沾满血的衣服，会担心的；他好像再看一眼妈妈，一眼就行。。。。。。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了，他现在连腰都弯不下，全身浮肿使他只能像个充气人偶一样鼓在原地，用香肠般的手臂抱紧自己，然后静静的溃烂、消失。

林序这才发现，小残体被人扒掉了皮。

他腰部以下的皮肤被尽数剃去，只留下少数皮肤还挂在猩红的肌肉组织上，摇摇欲坠。

小残体已经完全没有了人样，就像一坨腐烂的动物内脏，瘫在地上，苟延残喘着。

良久，林序听见他说：

“杀了我吧，哥哥。”

声音很小，如风中残烛。

林序没有回话，点了点头。

看到林序答应了自己，小残体重新展露笑容，他小心翼翼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东西，交到林序手上。

“我叫周黎明，这是妈妈给我取的名字，这个也是妈妈给我的。”

那是块刻着字的铭牌，说是铭牌，其实也只不过是块被磨平棱角的碎瓷砖，上面坑坑洼洼，带着些划痕，“周黎明”这三个字，刻在瓷砖的背面，和粗糙的陶土一起，歪七扭八，字迹虽潦草，却深镌入骨。

林序郑重的接过铭牌。

“这是妈妈最后留下的东西，我不想让它和我的尸体一起被烧成灰，如果有机会，帮我把它。。。。。。”

声音越来越小，越飘越远，最终彻底消失，随风而散。

到了最后，黑夜里只剩下林序沉重的呼吸声。

“晚安。”他轻轻合上周黎明空洞的双眼。

。。。。。。。

“你还好吗？1077。”

思绪慢慢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再抬头，林序对上了Astra关切的目光。

Astra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下了腰，正目不转睛端详着自己。

看着Astra毫无感情的眼睛，林序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的将手底的铭牌收了起来。

Astra没有注意到林序的小动作，祂张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

“啾啾啾。。。。。。”

鸟叫声突兀的响起，从星空里传来，拥簇、诡异，像是冤死的幽魂，躲在天花板上，滋啦滋啦发出诡异的动静。

“全息投影出问题了，我去关掉。。。。。。”

“Astra。”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Astra顺着林序的声音停下了脚步，机械的回应道。

话含在嘴边，转了又转，最后，林序替周黎明问出了一个问题：

“Astra，星星，会长在眼睛里吗？”

听到这个问题Astra像是电路系统断路般愣了一下，祂关掉出了问题的全息投影，脸上挂着微笑，目不转睛看着林序，祂的眼中尽显柔爱，像是最温柔的母亲，却迟迟不作答复。

“对不起，我并未检测到这个问题的具体答案，但根据以往经验分析，并不会。”过了一会儿，祂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是啊，这个问题的答案太显而易见了，星星不会长在眼睛里，林序低下了头。

“你为什么会这样问？”突然，机械女声贴着耳朵传来，Astra偏过头，笑吟吟的盯着林序。

“没什么，只不过是做了个噩梦。”

“希望如此。”Astra转动晶蓝的眼睛。

“刷——”

星空骤然消失，苍白的天花板将其顶替，没有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