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漳县四(第4页)
果然,立不住。
随行的官吏尽数屏息垂首,无人敢言。
周廉站在一旁,心头慌乱丛生,连连叹息着:“天灾酷烈,下官倾尽所有,也只能勉强熬粥济民,实在是无能为力,愧对百姓啊。”
陆璟珩眸光冷冽,淡淡看向他:“倾尽所有?”
语声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压。
“朝廷半月之前,便拨付了千石精粮,千件棉衣,数百药材,两千两官银,加急送至云漳县赈灾。”
“物资充沛钱粮充足,何以灾民依旧饥寒濒死?何以粥水清寡至此?何以无医无药,无衣无暖?”
陆璟珩闭了闭眼,尝试平复了一下心情,却依旧是压不住心底的滔天怒火。
“周廉,你便是如此当差的?”
周廉心头一震,后背瞬间冷汗涔涔,慌忙躬身辩解道:“殿下有所不知!山道难行,物资都是分批抵达,现下库存不足,只能暂且敷衍度日。”
谎话张口即来,简直是熟练到了极致。
顾彻立在一侧,手持着乡民的口供名册:“殿下,属下暗访了数十名流民,乡民所言全然相反。”
“自山洪爆发至今,县衙施粥从未足量,每日仅分发清汤寡水,从未发放棉衣药材,从未安置房舍。”
“饿死冻死者,不在少数。”
“乡民也曾多次上报过县衙,却尽数被衙役驱赶呵斥。”
周廉的脸色瞬间惨白,身形一晃,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从容愧疚。
他慌乱跪地,连连叩首:“殿下!是下属吏员懈怠偷工,克扣粥粮,蒙蔽下官!下官日日坐镇粥棚,日夜操劳,全然不知底下人竟如我胆大妄为,胆敢私吞赈灾物资!”
又是同样的说辞。
永远是下属失职旁人作祟,永远都与自身无关。
陆璟珩垂眸看着跪在地上谎话连篇的周廉,眼底的寒意翻涌。
宁知微官仓核查未归。
此刻抓人,还为时过早了。
“起来。”陆璟珩语声冷沉,“暂且记着,待今日的核查结束,再行论罪处置。”
周廉闻言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起身,浑身冷汗已然浸透了官袍,心底却依旧存着侥幸。
没事。
还有宁知微。
只要宁相给他兜底,只要有沈家施压,他便死不了。
——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漫上山野。
夕阳余晖染红天际,将破败的云漳山河衬得愈发苍凉萧瑟。
宁知微核查完官仓内所有的账册粮物,封存了所有罪证,带着一众吏员折返回钦差驿馆。
不多时,陆璟珩亦带队回城。
两队人马在驿馆的门前汇合。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宁知微遥遥看了陆璟珩一眼,发现太子殿下的脸色奇臭无比。
进入正厅,陆璟珩屏退了所有外人。
陆璟珩率先开口道:“城外实情令人触目惊心,粥粮克扣导致灾民流离,民怨四起。”
他将暗访所得的口供和见闻尽数道出,字字皆是民生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