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生(第3页)
"你耳朵红了!"
"我说你闭嘴。"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出了教室,穿过走廊往食堂走。贺叙白被周意临拽着胳膊走快了几步,风从他耳边呼呼地掠过。他脑子里其实还在转刚才的事——那张纸条,那个名字被念出来的瞬间,那股淡淡的葡萄酒气味像是还在空气里没散尽似的缠着他的嗅觉,让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在状态。
到了食堂,周意临排队打饭,贺叙白占座。他坐在靠窗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番茄蛋汤和一碟青菜,筷子拿在手里却没怎么动。他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橘红色的球在水泥地上弹跳,发出一声声闷响。阳光明晃晃地铺满整个操场,把那些奔跑的身影拉成一道道流动的剪影。
"你今天不太对劲。"周意临端着两份饭坐下来,把其中一份推给他,"早上还好好的,那个新来的来了之后就魂不守舍的。"
"没有。"贺叙白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
"切。"周意临不信,但没追问,低头扒了两口饭之后又抬起头,"对了,你觉得那个陆清舟帅不帅?"
贺叙白差点被饭呛到。
"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问嘛,好奇。"周意临眨巴着眼睛,"不是都说他清冷校草什么的,他坐你旁边你最有发言权。"
"他不是校草,"贺叙白说,"他才来第一天。"
"这不是迟早的事嘛。"周意临一脸理所当然,"你没看班里那几个女生课间围着他转的样子,要我说不出三天,全校都得知道高二来了个大帅哥转学生。"
贺叙白低头喝汤,没接话。他心里面其实在悄悄地想一件事——从陆清舟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这个人给他一种奇怪的安稳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明明是个完全陌生的Alpha,可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翻书的样子,莫名让贺叙白觉得那张桌子放在那个位置是对的,是应该的。像是某个他一直觉得空落落的角落,终于等到了属于它的那块拼图。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吃完了午饭,和周意临一起回教室。走进门的时候,他看见陆清舟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在看一本很厚的书——封面上印着英文,像是某种专业教材。他的水杯放在桌角,里面装满了水,窗户开了一条缝,午后的风吹进来,轻轻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陆清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黑褐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颜色变浅了一些,像被阳光稀释过的琥珀。他朝贺叙白点了一下头,没有笑,但那个点头的弧度里带着一种极其自然的、像是早已认识很久的熟稔感。
贺叙白也点了下头,然后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把英语课本翻到今天早读那页,看到上面自己胡乱划的几道线,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好像还没来得及把那张纸条还给陆清舟。不过陆清舟已经把它收进了笔袋里,大概也不会还了。他想到自己的字迹被夹在对方那支黑色中性笔旁边,被收进那个整整齐齐的笔袋里,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微发烫的感觉。
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了。
陆清舟坐直身体。他翻开数学课本的空白页,在新的一页左上角,用那支黑色中性笔端端正正地写下一行字——
"2月27日,周一。晴。"
然后他停了一下。那支笔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几毫米的位置,像一只飞鸟在犹豫着要不要降落。他侧过头,目光越过那条窄窄的过道,落在斜对面那个人的后脑勺上。贺叙白正盯着黑板,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贴着一块浅肤色的抑制贴,边缘被他的校服领子蹭得微微翘起。
陆清舟收回视线。笔尖落下来,在日期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贺叙白。"
三个字。他的笔迹清隽工整,像是写了很多遍一样毫不迟疑。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他用笔尖在三个字下方画了一道很浅的横线,又补了一行小字:
"字不太好看,但人挺有意思。"
写完最后一个"思"字的最后一笔,他的笔停住了。隔了几秒,他轻轻抬起笔,在那行小字上面斜斜地划了一道——没有完全涂死,只是意思意思地盖了一下,像是留给自己看的某种秘密标记,又像是犹豫着要不要承认什么。
但他没有把"贺叙白"三个字划掉。
那三个字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页中央,端端正正,比旁边所有的数学公式和解题步骤都要工整。像一粒落入沃土的种子,还没发芽,但已经嵌进了土壤最深处。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溜进来,翻动了一下他桌角那本英文书的书页。他用手压住纸张,指尖触到夹在里面的那张折好的纸条。纸条的背面是贺叙白写的"通后门,右转走廊尽头饮水机"——那两行字和他的笔迹比起来确实不算好看,笔画有些仓促,像是在匆忙中落笔的,可他看了两遍之后竟然觉得,这种笨拙反而比那些漂亮规矩的字更耐看。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夹进笔记本里刚刚写下那三字的那一页,然后合上本子。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沙沙声。三月的风穿过整排敞开的窗户,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轻轻拂过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陆清舟拿起笔,在翻开的新一页上开始抄写黑板上的解题步骤。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偶尔会在换行的时候停顿片刻,让笔尖在纸面上画一个极小的、无意义的圈。
窗外有鸟从香樟树的枝头飞起,翅膀划破三月的空气,向更远处的天空扑去。
缘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