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生(第2页)
贺叙白下意识地屏住了半秒呼吸。
他在紧张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是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保持警觉是本能反应,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叫陆清舟的Alpha和那些会在操场上故意释放信息素炫耀的男生不一样。他的信息素收得比他还干净,像是被装进了一只密封很好的橡木桶,只偶尔从桶壁的缝隙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陆清舟在那个空位坐了下来。他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袋,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和条理。他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崭新的物理练习册放在桌角,又把一支黑色的中性笔架在笔记本的金属夹上。他的桌面很快就变得整整齐齐,像一个精密编排过的棋盘。
贺叙白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英语书,那些单词忽然变得模糊而遥远。他能感觉到斜对角那个存在——很近,隔了一条过道,不足一臂的距离。他甚至可以隐约捕捉到对方偶尔翻页时的细微声响,纸张摩擦时发出的轻响,像一只蝴蝶扑扇翅膀。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走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后排的新面孔,点了点头表示知道,没多问就开始讲课。贺叙白用余光瞥了陆清舟一眼——他正低头看课本,侧脸被从窗外斜射进来的晨光照亮了一半,鼻梁在脸颊上投下一道极浅的阴影。
贺叙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里。他握着笔的手有点紧,在笔记本上抄板书的字迹比平时重了几分,笔画末端微微洇开。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清舟座位旁边迅速围了一圈人。有男生跟他搭话问他是从省实验哪个班转来的,有女生红着脸问他要不要加班级群他拉你进去,还有人拐弯抹角地问他信息素是什么味道。陆清舟对所有人都用一种温和平淡的态度回应着——"嗯""谢谢""好""可以",简短,礼貌,没有半点多余的热情,但也没有让人感到被敷衍的不舒服。
贺叙白坐在座位上没动,假装在整理上节课的笔记。他听见后排两个女生的对话飘过来——"他真的好好看啊""清冷挂的我死了""他信息素是红酒味诶好欲""你觉得他会不会有女朋友""看起来不像有,但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没有"。
他垂下眼,把笔记本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周意临从第三排探过半个身子来,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胳膊:"喂,你觉得那个新来的怎么样?"
贺叙白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那个陆清舟啊,"周意临压低声音,"你离他最近,感觉他人怎么样?"
"刚来,哪看得出来。"贺叙白把周意临的笔帽推回去,"你别乱戳我。"
周意临嘿嘿笑了两声,缩回座位去了。但贺叙白注意到,他在转回去之前又朝第四组那边瞟了一眼——不是看陆清舟,是看那个空位旁边的墙。那面墙上贴着一张班级课表,被透明胶带固定着,边角有些起翘。周意临瞟的是那张课表,但贺叙白觉得他的表情不太对,有点像在观察什么。
他没问。
第二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孙,说话温温柔柔的,但布置作业毫不手软。她让全班默写一段古文,贺叙白低头默写的时候,余光里忽然多了一个东西——一张纸条,从过道那边沿着桌面滑过来,停在他的练习本边缘。
贺叙白抬眼,侧过头去看。陆清舟正低头写字,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仿佛那张纸条不是他推过来的。贺叙白犹豫了两秒,伸手把纸条拿过来展开,上面是四行清隽有力的字迹,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利落,像是练过很多年书法。
"同学你好,我是陆清舟。刚来还不太认识班里的座位安排,请问旁边那个走道通向后门吗?我下课想去接杯水。"
后面附了一个极简的小箭头,指向窗外。
贺叙白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明明可以直接问他,非要写纸条,这人在想什么?而且通向后门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问吧,教室布局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他正觉得莫名其妙,忽然看见纸条最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临时补上去的:
"不好意思,直接说话怕打扰你默写。"
贺叙白把纸条折起来,拿笔在背面写了个"通",又想了想,把"通"划掉,补了一行:"通后门,右转走廊尽头饮水机。"写完把纸条沿着桌面推回去。
纸条滑过那条不足一臂的过道,在陆清舟的练习本旁边停下来。陆清舟低头看了一眼,贺叙白看见他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轻,像是水面被风拂过一瞬就恢复了平静。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里,继续默写。
贺叙白的脸有点热。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默写本,"落霞与孤鹜齐飞"下一句是什么来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七个字像是被刚才那张纸条上的笔迹覆盖了。他咬着笔帽想了半天,才勉强想起了"秋水共长天一色"。
后面几节课贺叙白上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一方面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一个转学生而已,他只是坐在自己斜对面,又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另一方面,他又总是控制不住地注意到陆清舟的一举一动。那个人翻书的动作,低头做题时偶尔皱眉的神情,转笔时笔杆在指间翻转的流畅节奏——每一样都干净利落,像他本人一样不拖泥带水。贺叙白觉得这个人简直完美得像一张精密打印出来的照片,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他不信有人能真的毫无瑕疵。
午休铃声响起的时候,教室里瞬间活了。有人拎着饭盒冲向食堂,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戴着耳机看视频。贺叙白正犹豫要不要叫周意临一起去食堂,忽然感觉到斜对面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转过头。
陆清舟正看着他。那双黑褐色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点很淡的询问意味,他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站起来的时候比坐着还要显得高,居高临下地朝他微微点头:"你好,刚才是你告诉我去接水的方向吧?"
"嗯。"贺叙白说,然后又补了一个字,"对。"
"谢谢。"陆清舟拿起水杯往外走,走到过道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身,"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贺叙白。"
"贺叙白。"陆清舟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声音很低,像是在舌尖上轻轻掂了掂它的分量,"好,我记住了。"然后他就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贺叙白坐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后颈的抑制贴——还在,贴得好好的。他刚才说话的时候没有释放信息素,对方不可能闻到他的味道。可陆清舟说"我记住了"那三个字的时候,他总觉得对方嘴里念出来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别的什么。
"发什么呆呢!"周意临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走啊吃饭去,食堂今天有糖醋里脊,去晚了连汁都没了。"
贺叙白被拍得一个激灵,甩开周意临的手站起来:"你别动手动脚的。"
"我动手动脚?"周意临瞪圆了眼睛,"刚刚人家转学生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耳朵尖都红了你怎么不说。"
"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