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相遇的医院病房(第3页)
郁听澜避开他的眼睛,语气硬得像石头:“本来就是朋友,是你想太多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郁听澜自己的心也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可他不能回头。家里已经放了话,要是他再和陆知弦来往,就让他在音乐学院待不下去,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安安稳稳拉琴。
他不怕自己怎么样,他怕毁了陆知弦。
他只能用这种最笨的方式,一点点把他推开,推得远远的,让他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那天之后,陆知弦再也没找过他。
后来,陆知弦申请了国外的音乐学院。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立刻搬离了两人一起租的小房子,没有丝毫犹豫。琴架上留下一根磨断的A弦,桌上压着一张纸条,只有两个字:
祝好。
他没告诉任何人他去了哪里,包括郁听澜。
等郁听澜回到出租屋时,屋子里已经空了。琴没了,衣服没了,一点他的气息都没剩下。桌上的纸条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他疯了一样找他,问遍了身边所有同学老师,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去了陆知弦的老家,邻居说他们家早就搬走了,杳无音信。
找了整整七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后来有人说,在欧洲的音乐杂志上见过他,很年轻,很有名,是业内炙手可热的小提琴家。
郁听澜这才慢慢停下脚步。
也好,走得远远的,不用再面对这些流言蜚语,不用再被自己拖累,安安心心拉他的琴,过他想过的生活。
只是他没想到,七年后的今天,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梦里的雨越下越大,冷得刺骨。陆知弦猛地一颤,像是从高空重重摔落,耳边的雨声忽然变成了规律的、尖锐的滴滴声。
是监护仪。
他费力掀开眼睫,刺眼而惨白的灯照得眼睛生疼。模糊的视线里,站着个穿白大褂的人,身形挺拔,眉眼清冷,和梦里的少年慢慢重合,又慢慢分开。
郁听澜。
不是梦。
陆知弦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抬起手,左臂却传来钻心的痛感,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郁听澜俯身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对待每一个普通的术后病人。他伸手按了按床头的呼叫铃,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知弦,你醒了。”
五个字轻轻落下,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扎进两人最痛的地方。
陆知弦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轻轻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浅,扯得嘴角干裂的伤口生疼。
是啊,醒了。
七年大梦,一朝惊醒。
他成了再也握不住琴弓的小提琴手,而他,是救死扶伤的郁医生。
他们隔着一张病床,隔着七年时光,当年没说出口的苦衷和没来得及的告别,就这么,再次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