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香与旧味(第2页)
他记得这只手。当年练琴,食指指节磨出厚茧,却总能稳稳扣住琴弓,拉出匀净的长音。
现在这只手,连杯子都握不稳。
郁听澜喉结滚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转身从门口餐车上端进来一个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食堂的粥。”他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却依旧带着分寸感的疏离,“红豆粥,少糖的。”
陆知弦心脏猛地一跳。
少糖的红豆粥。
高中时他练琴到很晚,郁听澜总拎着保温桶来找他,里面永远是少糖的红豆粥,熬得糯烂,温度刚好递到手里。那时候他没问过对方怎么知道自己爱吃少糖,只当是碰巧。
后来才后知后觉,世上哪有那么多碰巧。
是有人把他的喜好,悄悄记在了心上。
他盯着那只保温桶,米白色的壳,不是当年那只不锈钢的。可他几乎能预想得到,掀开盖子的瞬间,红豆的香气会扑过来,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发紧,“麻烦郁医生了。”
郁医生。
三个字像块凉冰,轻轻砸在郁听澜心口。他握着保温桶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半晌才淡淡“嗯”了一声。
“趁热吃。”说完,转身就走。
门轻轻带上,雪松味也跟着慢慢散了。陆知弦盯着床头柜上的保温桶看了很久,才慢慢伸出右手,费力地把桶拉到自己面前。
指尖碰到桶壁,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掀开盖子,红豆的香气瞬间涌了出来,混着一点糯米的甜香。和七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陆知弦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熬得极烂,豆沙糯软,甜味很淡,刚好盖过豆子的涩味。
吃着吃着,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在国外七年,自己熬过大大小小无数次红豆粥、杂粮粥,可怎么都煮不出这个味。从前总以为是自己手艺不好,现在才懂,不是粥的问题。
当年的粥,是郁听澜等在食堂窗口,看着师傅熬好,特意叮嘱过的。一路捧着走回教室,温度刚好递到他手里。
不是粥特别,是递粥的人,太特别。
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伤口疼,心里也堵得慌。他盖回盖子,靠回枕头上,闭了眼。
睡意慢慢漫上来,他又开始做梦。
梦里是艺考集训的冬天,天寒地冻,北风刮得窗户呜呜响。他在琴房练琴,手指冻得僵硬,指腹的裂口渗着血珠,沾在琴弦上。他停下来对着手哈口气,又继续拉。
门被轻轻推开,人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郁听澜裹着黑色羽绒服,发梢沾了点碎雪,手里拎着保温桶。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赶过来,就为送这一趟粥。
“你怎么来了?”陆知弦又惊又喜,放下琴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