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散了雾(第4页)
萧可竹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特意提这个。
还没等她道谢,陆柏舟已经按了启动键。机器嗡的一声转起来,图纸一张张平稳地吐出来。
“谢谢你啊,陆组长。”萧可竹抬头冲他笑了笑。
她平时不笑的时候眉眼偏冷,笑起来眼尾微微弯着,嘴角陷出一个很浅的酒窝。暖黄的灯光落在脸上,皮肤白得发透,眼睛亮得很。
“不客气。”他移开视线,语气平淡,“都是老乡。”
说完他转身去了茶水间,再回来时指尖沾着点水,径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十分钟后,萧可竹把折好的图纸按编号理齐,装进文件盒。背上背包、装好钥匙、关了电脑,刚要走,陆柏舟拿着钥匙和手机走出来,外套搭在臂弯里,看样子也准备下班。
两人目光对上一瞬,又匆匆错开。
“陆组长下班?”萧可竹先开口。
他点点头,指了指总闸方向:“你先走吧,我关灯断电。”
萧可竹也没再争,便点头应了:“好。”
不到一分钟,电梯从负三楼慢悠悠升到11楼,叮的一声停下。几乎同时,陆柏舟锁完门走了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萧可竹靠着左边的轿壁站着,陆柏舟在右边,中间隔着一整步的距离。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缆绳运转时低低的嗡鸣声。
萧可竹透过电梯的镜面门,看见他垂着眼,站在电梯的角落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靠在轿壁上。这个姿态和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白天站在办公室里的样子不太一样——像是终于卸了点什么,但又没完全卸掉。
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部轮廓在电梯冷光里显得柔和了点,唇线抿着,没什么表情,比白天紧绷的样子多了点钝感。
她随口打破沉默,带了点北方人唠家常的松弛:“陆组长刚出差回来?”
陆柏舟抬了下眼,似乎有点意外她知道,但也只淡淡应了声:“嗯。”
沉默两秒,他补了句:“你每天都加班到这么晚吗?”
大概是老乡的缘故,两人并没觉得有多尴尬生疏。
萧可竹点头:“还好,飞哥比较忙,我想尽快上手。”
他微微点头,没再接话。但点头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像是默许,也像是认可。
电梯到一楼,门缓缓打开。大厅的白灯光涌进来,亮得晃眼。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厦,门外的热风扑在脸上,潮乎乎的,混着夜晚特有的味道——草木、尘土、远处烧烤摊的炭烟,还有巷口糖水铺淡淡的甜香。
城中村方向亮着密密匝匝的灯火。之前听小新说过,他们也住夏南村,只是不同方向。于是两人并排走了一小段,没再多说话。过了桥,到了分岔路口——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萧可竹放慢脚步,侧过头:“今天谢谢你,陆组长。我往这边走。”
陆柏舟也停了下来。路灯从斜上方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而淡。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
“嗯。路上慢点。”
萧可竹笑了笑,转身往右走。
她没回头。
拐过巷口墙角的瞬间,身后的脚步声始终没响。直到她走出几步,才听见很轻的一声转身,皮鞋蹭过水泥地面,慢慢朝着另一个方向远了。
风卷着夜气吹过来,她看了眼手腕。刚才被指尖擦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风里飘着淡淡的柑橘香,不知道是他身上残留的,还是路边杨桃树上落下来的味道。
她甩了甩头,加快了脚步。
巷子口的灯亮着,抬头望上去,自家出租屋的窗口,也亮着一小片暖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