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瓶之争(第3页)
“两千零五十万。”白杨紧随其后。
“两千一百万。”
价格迅速攀升,场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这对梅瓶虽是珍品难得,市价也不过一千八百万上下,越过这条线,便是意气之争或另有所图了。
温莹端起茶杯,指尖微微泛白。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陆青棠,只见他神色平静,似乎真的志在必得。是因为梅瓶本身的价值?还是……她隐约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这个方向多停留了一瞬。
“两千二百万。”白杨再次加价。
陆青棠这次终于回头,目光越过几排座位落在白杨身上,也顺带扫过了略显紧张的林光明。他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两千四百万。”
一次性加价两百万。场内响起小小的惊呼。显然,这已远远超出梅瓶本身的价值。
白杨眉头拧了一下,低声对林光明说了句什么,林光明连忙点头,擦了擦额角。白杨再次举牌:“两千五百万。”
“两千六百万。”陆青棠毫不犹豫。
拉锯愈演愈烈,气氛变得紧张凝重。温莹的心沉了下去——她不希望这对梅瓶以如此荒谬的方式被贺洺收回,更不希望它们卷入两个男人莫名其妙的争斗。她必须做点什么。
白杨跟着报出“两千七百万”的竞价后,温莹放下茶杯,微微侧身,迎上陆青棠再次投来的视线,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她动作幅度很小,几乎难以察觉。但陆青棠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在解读这微小动作背后的含义——是劝阻?是感谢?还是不希望价格继续失控的示意?
最后,在拍卖师激动地询问是否有更高出价时,陆青棠将号牌放到膝上,做了个放弃的手势。
“063号,两千七百万第一次!两千七百万第二次!两千七百万第三次!”拍卖槌重重落下,“成交!”
全场响起掌声,神色各异的目光投向白杨和林光明。林光明如释重负,脸上堆起笑容;白杨则面无表情地签署成交确认书。
温莹收回目光,紧绷的肩线终于放松了些——两千七百万,这价格高得可笑,但至少没有朝着更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拍卖会结束,宾客陆续退场。温莹起身应付恭维,心思却飘远了。
“温理事。”一个声音在身侧响起。
温莹转身,才察觉陆青棠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
“幸会。”他伸出手,“我是陆青棠。”
“幸会,陆先生。”温莹颔首,伸手与他轻轻一握,触之即分。
“方才贸然竞拍,还请您不要见怪。”陆青棠笑容得体,“只是成双成对的老物件实在难得,陆某见之心喜,可惜心仪之物……往往分浅缘悭。”他将竞价归因于对古董的喜爱,巧妙化解尴尬,但“分浅缘悭”四字,又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
“陆先生言重了。能得您的青眼,是这对梅瓶的福分。”温莹笑容温婉,将话题拉回公益,滴水不漏地避开私人暗示,“无论谁拍得,善款都将用于困境儿童救助,这份慷慨解囊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陆青棠眸子亮了亮。他听出了温莹的回避,却并不在意:“温理事热心公益,令人敬佩。我在杭城也算半个地主,不知能否邀您喝杯清茶?西子湖畔的冬景,也别有一番韵味。”
这是一个明确的、带有私人性质的接近信号。
温莹怔了一瞬。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如此直接的示好。在明河,谁不知道她是“贺太太”,旁人纵有心思,也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多谢好意。”她婉拒,语气柔中带疏,“下午还有行程,恐怕要辜负您的盛情了。”
陆青棠挑眉,笑容反而更深。
“来日方长。”他递上名片,风度与手腕拿捏得恰到好处,“中豫医药计划布局明河,以后或许有合作机会。”
温莹接过名片,并未回赠联系方式。
这时,助理乔佳佳快步走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温莹顺势颔首:“抱歉,陆先生,先失陪了。”
“请便。”陆青棠侧身让路,却又在她转身时忽然开口,“温理事,生日快乐。”
温莹脚步顿了顿,并未回头:“谢谢。”
这场拍卖会,未能让她获得预期的宁静。梅瓶易主,宣告着贺洺那永远笼罩在她头顶、无处不在的阴影。
她明白,回到明河市,等待她的,依旧是那座名为“婚姻”的樊笼,以及与贺洺之间永无止境的博弈。只是,在返程前,这片刻温婉的杭城冬景,是否会在她心底留下一抹不那么冰冷的印记?她拢了拢披肩,将那点转瞬即逝的暖意敛进心底。
车辆早已等在酒店门口。温莹弯腰上车,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凉意。
“去机场。”她轻声吩咐。
车子启动,驶离这片温润如玉的湖光山色,向着那无法逃离的既定轨道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