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瓶之争(第2页)
从那以后,他更加刻意地保持距离,用工作和冷漠武装自己。而三年前,就在温建军离开参议院时,他在联邦出口退税上玩的”小把戏”被人刻意曝出,差点将温家和她的弟弟温哲拖下水,彻底撕裂了那层自欺欺人的温情面纱。温莹与他决裂,搬去了云柏山。从此,临湖庄园真成了冰封的堡垒。
办公室内一片沉寂,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阳光偏移了几分,将空气中悬浮的细尘一一点亮。
贺洺的目光从梅瓶照片上移开,依旧面无表情,但指尖叩桌的节奏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她把这对梅瓶捐了?在她三十岁生日这天,在杭城?
这对承载着她与这段婚姻、与温家情感联系的器物,被她亲手置于拍卖台上,任人价高者得。这是告别,还是抗议?
“拍卖会,”贺洺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报名截止了?”
白杨立刻回答:“是,贺总。昨天下午五点截止,集团并未参与。”
贺洺沉默。
这对梅瓶,不能落于他人之手。无关感情,甚至无关它本身的价值,只关乎掌控。她的嫁妆,她想抛弃的过去,他偏要抢回来!
“查一下有没有报名的合作方,找个听话的。”他吩咐时,语气已恢复如常。
白杨早有预料,几乎没有停顿地报出一个名字:“兴林科技的林光明,他一直在争取大洋洲分部的包装运输合同,想通过赞助太太的慈善事业讨好恒越,也报名了这次拍卖会。”
兴林科技,恒越众多乙方之一,规模不大,仰恒越鼻息生存。林光明,一个精明且懂得看眼色的小老板。
贺洺嘴角勾起些许弧度:“联系他。你亲自去杭城,陪他参加。这对梅瓶,无论价格,拍下来,资金从我私人账户走。”
“明白。”白杨躬身应下。
“去吧。”贺洺摆手,将目光重新投向桌上文件,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白杨无声退出,轻轻带上门。
窗外阳光亮了些,透过玻璃在贺洺冷硬的侧脸上投下一片光晕,却融不掉他周身的冰障。
三十岁生日,梅瓶,杭城,还有记忆中那幅未完成油画上、眼底盛满清愁的女子……这些碎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强行压下、碾碎。
他执起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还有无数的事项等待他去决策,还有庞大的帝国等待他去扩张。微不足道的个人情绪,不该,也不能占据他宝贵的心力。
只是,在冰冷心湖的最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因那对梅瓶悄然荡开,又迅速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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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西子湖酒店的报告厅。窗外残荷映水,远山如黛,冬日萧索里透着江南独有的风雅。厅内灯光柔和,古琴曲低回流淌,少了权力场的紧绷,多了几分闲散体面。
温莹作为基金会理事,亦是这次慈善拍卖的主办方代表,坐在前排预留位上。月白色旗袍衬得身姿纤秾,长发挽得精致,正垂眸浏览发言稿,偶尔与身旁赞助方应承几句,姿态优雅从容。
然而,若有人足够细心,或许能捕捉到她偶尔投向窗外的目光。三十岁生日,选择在远离明河、远离贺洺的杭城度过,与其说是庆祝,不如说是一次无声的割席,一场短暂的精神流放。
致辞结束,拍卖会按部就班进行。一件件近现代画作、珠宝、古董在拍卖师的煽动下悉数成交,善款节节攀升,彰显着上流圈子的善意与体面。
温莹眼角余光扫过后排——白杨果然来了。那个如贺洺影子般的男人,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身边陪着笑容谄媚、略显局促的林光明。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贺洺知道了梅瓶的事,且绝不会放任。
温莹端起茶杯浅呷一口。茶水苦凉,恰如心头滋味。他果然还是这样,容不得任何脱离掌控的事,哪怕是她处理自己的嫁妆。
“接下来,是本场拍卖会的压轴拍品——萤光儿童救助基金会理事温莹女士捐赠的宋代定窑白釉刻花梅瓶一对!”拍卖师声音拔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
全场灯光收拢,追光打在展示台上。那对梅瓶静静立着,釉色温润如凝脂,缠枝莲刻花流畅生动,历经沧海桑田,依旧保持着高雅内敛的美,瞬间抓住所有人的目光。
温莹望着那对梅瓶,眼神有瞬间恍惚。记忆中祖母摩挲瓶身时的慈爱目光,贺沅在温家书房欣赏它们时的专注侧脸……那些早已封存的、属于“温莹”本身而非“贺太太”的温暖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令她心口发涩。
“起拍价一千一百万,最低加价幅度十万!”拍卖师报出价格,竞价也随之平稳上升。
“一千一百二十万。”
“一千一百五十万。”
“一千二百万。”
这对梅瓶,温莹事先没联系任何买家,更不涉及资金洗白,但也有不少想借此与温家及恒越结个善缘的圈内人。白杨并未急于出手,安静地坐着,如同阴影中的看客。
价格攀升到一千八百五十万时,竞拍者逐渐减少。就在拍卖师二次确认之际,一个男声响起:“一千九百万。”
温莹下意识侧头。举牌者三十五六岁年纪,坐姿带着军人般的板正。那是陆青棠,杭城中豫医药的掌舵人。这样的人物,竟也亲赴这种小打小闹的慈善拍卖会?
“一千九百万!049号出价一千九百万!”拍卖师声音带着兴奋。
几乎同时,后排的白杨开口:“一千九百五十万。”
陆青棠没有回头,直接再次举牌:“两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