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画境况如刀(第1页)
罔顾人伦?什么事情会用得到这么重的词。
齐临川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刘公子孱弱的背影。
刘夫人不停拭泪,看样子不会说出更多。齐临川算算时辰,该去和卫长清会合了,便道:“夫人放心,这事除了我那师弟,我绝不对其他人泄露,我师弟亦是。夜深了,今日法阵已布好,夫人晚上可好好休息,告辞。”
刘夫人忙含泪点头,齐临川示意她不必再送,走出了门。
那些掌着灯烛的小厮侍立在外,各式各样的烛台映得花厅一片灯火灿烂、犹如白昼。深绿的柳叶边镀上一层金,衬得这绿色像翡翠似的,随风摇曳。被漆得乌亮的梁柱护栏,也浸在了这无边暖色之中,栩栩如生的飞龙凤鸟仿佛要振翅而飞。
富贵之家,富贵之象。齐临川抬头望向云层浓厚的黑幕,心中却不由生寒。
和刘夫人交涉已经费了不少时间,不知卫长清那边情况如何。齐临川避开灯火通明和佣人来往之处,收敛气息,无声无息地飞身登上屋顶,几个起跃,向正堂的方向去。齐临川轻功极佳,不过瞬息便到了正堂顶上。
卫长清也如齐临川之前吩咐的那样,正在此处蹲守。见齐临川来了,卫长清眼神询问,打探到什么了没有?
卫长清一身黑衣,劲装收束,黑带紧紧缚着下半张脸,墨色的长发四散开来。他看向齐临川,一双含情脉脉——尽管他本人并没有这个意思——的桃花眼,被衬得越发熠熠生辉、绝代风华。
齐临川心中忽地一动。卫长清真是个美人,她想着。
卫长清脸面白净、肌理细腻,远远看着,散发着珍珠母似的光辉;长眉入鬓,像是用上好的狼毫在宣纸上细细描摹而成;一双缱绻桃花眼,落了万千星辰,明亮动人而不自知,不论这双眼的主人做出什么表情,星光都会被轻轻摇晃碰撞,荡出璨璨灯火,犹如树梢枝头最亮眼的一抹芳菲含情绽放;唇薄,有些不近人情,但笑起来时嘴角会有一个小小的酒窝,为他添了几分稚气;鼻梁英挺,中和了其他地方过于殊丽的颜色,使得他的容貌达到了一种恰当的平衡。
太奇怪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注意起他的外貌,更何况卫长清还蒙着半张脸。这里又是危机四伏,并非阳春白雪。
一种突兀又陌生的感情在她心中蠢蠢欲动。齐临川感到很不安也很烦躁。她甩了甩头,想,大概只是今天想起他小时候,有点感慨罢了,哪儿来那么多有的没的。
齐临川蹲下身与卫长清齐平,脚下是规整的瓦片。她借着高高翘起的檐角的遮挡,屈起指节做了一系列复杂的动作,口中默诵着咒诀,落个结界。
眼看咒印即将结成,一阵异响打断了齐临川,手中亮着微弱光芒的咒印霎时溃不成军。但齐临川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听声响是有人进了院门。齐临川和卫长清在另一侧房顶,二人对视一眼,轻巧迅疾向上几步,停在房脊之后。
来者脚步凌乱虚浮,听着应当不是个修士,甚至不是个有功夫的人。一身簇新狐裘,提着盏八角琉璃灯。琉璃灯精致小巧,光也弱,能照到的地方有限。月光几乎完全被浓云遮住,只有一点垂死的光。因此那人步子缓,还差点被路上的石子绊倒。
是个普通人。齐临川与卫长清的五感何等敏锐,即使伸手不见五指,也看得清下面的景况。
琉璃灯微弱的光,照出了提灯人的脸,是那个病弱的刘公子。
刘公子病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随处走走似的,磕磕绊绊走到了正堂大门前。
突然,他跪了下来。
这附近的屋子没什么人住,现在深夜,更是了无人声。这翠玉的尸身又在这里,连守卫都不愿意靠太近,再加上齐临川对刘夫人的吩咐,一时之间,居然连盏灯都没有。唯一的光亮就是那琉璃颤巍巍的光。
刘公子白衣如雪,可他毫不在意地跪在石板上,任泥灰蹭上膝头衣摆。对着正门,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磕完后,他并没有马上起身,伏在地上,身子细细地发着抖。
刘公子道:“翠玉,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恨,全是我的错,你如果想报仇,就都冲我来,我没有怨言。”
翠玉的凶灵今夜自然是不在的,也不可能听到刘公子这一番剖白。但刘公子当然是不会知道的。齐临川即刻捏了个变音咒,传出了一道飘飘渺渺的女声:“为何害我。”被风吹得模糊不清,树叶沙沙而动,投在地上不明显的黑影像张牙舞爪的厉鬼,效果绝佳。
刘公子抖得更厉害了,像秋风落叶:“你听见了是吗,你前两天都不愿意和我说话,是不是因为今天有人来为你鸣冤了,你就愿意理我了。”
卫长清饶有兴味,听着刘公子的忏悔。
齐临川趁热打铁,又传了一道音:“为何害我……”这次比上次的更加幽怨,甚至夹杂了一点哭腔。
刘公子竟哭了起来:“翠玉,是我不好,我只想着自己,我的母亲也为了保我让你担了责。但你又何必那么冲动,如果你没有自尽,我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的,你这又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