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 来（第3页）

百花楼楼像被捅了马蜂窝。

白凤英第一个冲出来，小苏紧随其后，潘志远从二楼走廊探出半个身子，看了宿青三秒，点头致意，又缩了回去；老赵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手里拎着一条剁了一半的鲈鱼，兴奋道：“宿老板您回来啦？那感情好啊！咱今晚吃鱼！”

师父陈福是最后出来的。他解下围裙，慢吞吞地走到门口，上上下下打量了宿青三遍，然后开口第一句是：“瘦了瘦了，怎么这么瘦。”

宿青鼻子一酸：“师父。”

陈福皱起眉：“万年老乌鸦没给你吃饱饭吗？”

“给了。”宿青吸了吸鼻子，“吃的还挺好。”

陈福哼哼了两声，转身往里走：“进来吃饭吧。“

宿青捧着碗，坐百花楼三楼的包房里，看满屋子的人来来往往来看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远行归来的游子，满身风与尘。

大家七嘴八舌地围上来，问这问那。有人问她和帝无崖去哪儿了，有人问停在咱百花楼的那葫芦飞船是怎么回事，还有人挤眉弄眼地问“那只老乌鸦对你好不好”。宿青放下碗，笑着讲了几个路上的段子：瑶池的水蛟、八卦村的疫气、半夜被七头黑豹围剿的事。她特意掐掉了危险的部分，让屋里的人听得又惊又笑，时不时插几句“后来呢”“不会吧”。

“别岔开话题，”白凤英拿团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胳膊肘，“那个帝无崖，一路都跟你同吃同住？他那么讲究的人，住得惯荒郊野外吗？”

宿青一口汤差点呛住。她打马哈眼，支支吾吾：“就……就那么回事吧。他其实挺好养的，不挑食。”

众人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哦”。小苏更直接：“好养？宿老板你都给人喂上饭了，还说没什么？”

宿青低头喝汤装死，此时门口来了一串脚步声。

快递员捧着一只木匣子，站在门槛外，探着头问：“宿青老板，有人托我送了东西来。”

宿青接过木匣。这年头，还有人用木匣送东西，宿青猜到八成是仙界的手笔。木匣面上刻着一朵八瓣莲，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封信和一片硕大的鳞片（看着像是瑶池蛟龙的），信下压着四枚小小的玉佩，每一枚都系着不同颜色的丝穗：青、赤、木色、赭黄。

小苏凑过脑袋来：“这是谁送的？”

宿青展开信，入目是四行笔迹各异的字。

第一段是阿青：“宿青姐姐，我是阿青。八卦村一别已有半月，我们四个都好想你和你的荷叶酥鸡！帝君师父这阵子不许我们出葫芦，说我们修行不到家，我们怀疑他就是心病犯了。宿青姐姐，你是不是惹他生气了？还是他惹你生气了？”

“我们见师父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也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偷偷讨论过，师父是在后悔带你去那么多危险的地方，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可是你也知道的，师父从不肯在嘴上认错，我们怕他这辈子都要憋在心里了。宿青姐姐就来看看他，他现在把我们带到百花楼附近的老码头街上买的房子那里了。要是不方便——那你能不能把荷叶鸡方子写信告诉我们？我们自己学会了也好给他做一只。”

第二段是赤檀的：“上回村口遇袭，是我疏忽。宿青姐姐能平安归来，万幸。赤檀”

第三段是木生的：“宿青姐姐，我最近练习拳脚有了进步……”墨迹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在想词，最后又添了一行：“我最近常常看见师父一个人坐在房顶上喝酒。就他一个人。喝完了就在瓦上睡着了，是赤檀把他背下来的。”

第四段是苍耳的，他字歪歪扭扭，读着十分吃力，辨不清写了什么。

宿青仿佛能看见四个少年的脸——还有帝无崖的样子。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把信纸折好，放回那只木匣里。然后她站起来，喊：“师父，荷叶还有吗？”

陈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有。你要做什么？”

“做个荷叶酥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