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底(第4页)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陆予琛的声音在发抖。
“你母亲死后第三天。”陆柏年闭上眼睛,“老周——你爷爷的司机,喝多了酒,说漏了嘴。我当晚就去找了我父亲。他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着我说:‘柏年,我这是为了你好。’”
陆予琛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为了你好。”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在咀嚼碎玻璃,“他杀了我妈,是为了你好。”
陆柏年没有回答,也没有辩解。
“你做了什么?”陆予琛问。
“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陆柏年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辨喜怒的平静,“我让他从陆氏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名义上是退休,实际上是被架空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出过老宅的大门。”
陆予琛靠进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光白得刺眼,刺得他眼眶发酸。他想起了很多事情——老爷子看他时那种嫌恶的眼神,说他是“外面来的孙子”时那种咬牙切齿的语气,以及那天在老宅,他在门口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是为了你好。”
“你爸这辈子做的事,没有一件是对的。但有一件事他没有做错——他把你留在了身边。”
何子衿说的。
陆柏年把杀妻仇人——他的亲生父亲——赶出了权力中心,然后把他囚禁在了老宅里。不是谋杀,不是报复,而是一种更漫长、更残酷的惩罚。让一个一辈子在乎名声、在乎权力、在乎家族荣辱的老人,看着他最在乎的一切从指缝间流走,无能为力,直到死亡。
“这就是你最大的秘密?”陆予琛放下手,看着陆柏年。
“是。”
“你知道我妈不是意外死的,你知道是谁杀了她,你没有报警,没有起诉,没有让任何人知道真相。你把杀人犯藏在老宅里,养了他九年,对外面说他是退休养老。这就是你的秘密。”
陆柏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是。”
陆予琛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陆柏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中环的高楼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座浮在半空中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城市。
“你应该告诉我。”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你应该在九年前就告诉我。”
“告诉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是你的亲爷爷杀了你的母亲?”陆柏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告诉你了,然后呢?你能做什么?你能承受什么?”
“那是我的选择。”
“你那时候没有选择。现在你有了。”
陆予琛转过身,看着陆柏年。他的父亲坐在会议桌前,灯光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他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冷静,克制,无懈可击。但陆予琛注意到他的右手,那只戴着素圈戒指的手,紧紧地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你问了。”陆柏年说,“因为你二十四岁了,因为你有了自己的事业,因为你不再是一个需要我保护的孩子。因为你母亲在遗嘱里说了,让我在今天告诉你。”
“我妈知道?”
“她一直知道。”陆柏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死之前就知道了。我父亲的人动手之前,她收到过一个电话。打电话的人告诉她,有人要杀她,让她离开香港。她没有走。她以为那个人是在吓她。”
陆予琛闭上眼睛。
他母亲接到过警告电话。有人告诉她要杀她,她没有走。为什么?是因为她不相信?还是因为她不想走?因为她走了,陆柏年怎么办?陆予琛怎么办?她在这个城市里,在这座山上,在这个男人身边,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她没有力气再逃了。所以她选择了留下来,选择了等,选择了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那封遗嘱里,押在十九年后的今天。
“那个打电话的人是谁?”陆予琛睁开眼。
陆柏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何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