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禁卷(第1页)
禁卷第一页很薄。
薄得像一片被火烤干的树叶,江浔翻开时,指腹几乎不敢用力。月光从高窗落下,只照见纸上半行暗字。
魔血寄丝,死则不灭。
江浔垂眼看着那几个字。
偏库中很静。
藏书阁外的巡夜铃远远响了一声,很快又停。旧木架在夜里散着陈腐气,像许多年无人翻动的秘密终于被惊醒,却还不肯立刻开口。
他继续往下看。
纸页边缘残缺,许多字被虫蛀和水痕吞掉。江浔只能从断句里一点点拼。
宿主身死,魔丝离魂,择近怨而附。
不可斩。
不可焚凡火。
不可封久。
江浔指尖停住。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魔丝难缠。
血牢里那些人曾用银针、符钉、冷泉与刀,一次次试着把它逼出来。后来江浔逃出血牢,仍能在很多个夜里听见它贴着骨血低语。它吃疼,也吃恨,像一团没有形状的影子,越被驱赶,越懂得藏。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句。
宿主身死,魔丝离魂。
也就是说,死并不能了结它。
江浔慢慢抬手,按住眉心那道魂印。
魂印没有亮。
可那道低语醒了。
你以为死就清净了?
江浔没有回应。
他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被撕去一半,只剩几列竖字。纸边有旧血一样的褐痕,像曾经有人在这里用指尖按过很久。
魔丝无主,则随怨迁。
怨深者受之。
血近者先受。
江浔的目光在“血近者先受”上停了许久。
血近。
容却。
这个名字没有写在纸上,却像从纸缝里渗出来,冷冷落到他掌心。
很多年前,他们从血牢里逃出来,容却背着他走过雪地。那时江浔意识模糊,只记得容却的背很瘦,肩上全是血,却还在哄他说别睡。后来容却笑着说,那一夜自己命大,阎王都不敢收。
江浔那时没有笑。
原来有些命大,也可能只是没轮到。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那点波动。
江浔把第二页压平,继续翻。
第三页后夹着一张索引残签。
残签上有藏书阁旧印,不像禁卷原页,倒像后来整理时被人夹入。签角有一点浅淡墨痕,字迹端正,写着“残预互参,炉字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