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误解(第1页)
魂印落下后的第三日,孤月峰放晴。
雪水从檐角滴落,沿着青石缝一路渗进泥里。峰外三重清禁仍在,晨光照上去,禁纹像冻住的河,明明无声,却让每一个经过山道的弟子都下意识放轻脚步。
江浔站在窗前,看着那道禁光。
他这几日没有再反噬。
至少旁人看不出来。
药照喝,剑照练,君为楚送来的旧册也照收。若有人问起,他仍是那副冷淡模样,像太清殿外那场雪从未落进他骨头里。
只有夜深时,他会醒。
醒来时眉心隐隐发热。
那热意很浅,藏在神魂深处,不疼,却始终在那里。像一枚细小的灯芯,被人埋在黑暗里,不许他看见来处。
江浔抬手按住眉心。
指尖下没有伤痕。
可那处东西确实存在。
第一次察觉,是君为楚离开后的那一夜。他半梦半醒,听见魂海里有黑丝游动的声音,像冰下细蛇。那东西贴近眉心时,忽然被一线浅金光挡住。光很淡,淡到几乎不像禁制,偏偏黑丝碰上去便退了半寸。
江浔那时睁开眼,看着帐顶,许久没有动。
君为楚说那是清心术。
清心术不会留在神魂里。
更不会在魔丝靠近时自行亮起。
窗外传来脚步声。
容却端着药进来,见他站在窗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峰外。
“又看清禁?”
江浔放下手。
“好看。”
容却把药盏放到案上,皱眉道:“哪里好看?”
江浔淡淡道:“像笼子。”
容却动作一顿。
这话他说得太轻,像随口讥诮。可容却知道,他越轻,越不是玩笑。
“君师叔说会撤。”
江浔笑了笑:“他说的,你便信?”
容却抬眼看他。
江浔已经转身,端起药盏一饮而尽。药很苦,他却连眉都不皱。喝完后,他把空碗放回案上,指尖在碗沿停了一瞬。
容却道:“你这几日不对。”
江浔道:“被关久了,谁都不对。”
“不是这个。”
江浔看他。
容却一时说不上来。
不是脸色,也不是伤势。江浔这几日看起来比反噬那夜平静得多,甚至少有地按时喝药练剑。可容却总觉得,他像在一点点把什么收回去。曾经会递出来的一点冷笑、一点不耐、一点不经意的目光,如今都被他收得干干净净。
像一个人终于决定不再等谁。
容却低声道:“你若听见了什么,不一定是真的。”
江浔眼底微动。
“你知道我听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