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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7(第2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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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稠粘腻的药汁在瓷碗里晃动,苦味在延福宫内漫开。兰轩拧了拧眉,看向施筠,“母亲,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苦。”

施筠心脏骤疼,脑子里不停地想她和谢长溪,他们的往事,他们的恩怨纠葛

该从哪里讲,该从哪里讲

“母亲?”兰轩见施筠面色难看,正欲上前,却见施筠猝然起身。

施筠扶着案几,不停摇头,“不对从哪里不对不是在颍川侯府,江陵是在江陵,对,是在江陵,她不该救他,他应该死在哪里!”

她记起来了,是在江陵,那个平安符也是在江陵。

兰轩皱眉,“母亲,你怎么了。”

“好孩子,你是好孩子。”施筠盯看殿中的小人,面露担忧,她想去摸一摸兰轩的头,只刚走出一步,便浑身无力,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兰轩箭步上前,回首朝内侍道:“传太医!传太医来啊!”

“娘亲!”兰轩急声唤施筠,怎么也喊不醒。

谢长溪得了延福宫的消息,快步赶来。只见太医跪伏在地,抖着声音道,“上皇、官家,这药到底是伤身子,且娘娘又用了别的药,长此以往,怕是……会有损寿元。”

兰轩悄然抬眸,忍下鼻尖酸涩,看向榻上的娘亲,而后又满目仇怨的看谢长溪。

谢长溪听不见旁的,唯独“损寿”二字深深烙印在他心里。兰轩跪伏在榻边,紧握施筠的手。

“哭!哭什么哭!你娘还没死”谢长溪敏锐地听见细微的抽噎声,像是细密的针在刮,难受至极。

“晦气!”他怒喝一声,“把他带回福宁殿,跪到天明,好好想想,做了什么气着你娘。”

兰轩被殿外的内侍架了出去,泪眼模糊施筠的面容,他扬声大喊,“娘亲!”

谢长溪胸闷不已,他眼风扫过太医,冷声道:“停了所有的药,只一心照看她的身子,若有拿不准的,先来问我。将太后用的药,全换了,不必告诉她。若有人走漏风声,数数头上几个脑袋!”

内侍守在兰轩身边,低声道:“上皇关心娘娘,官家莫要往心里去。”

兰轩跪在殿外,忆起施筠晕倒前的模样,他从施筠的眼底窥见无尽的仇怨、痛苦。

母子连心。兰轩心也跟着痛,他不知道为何会和娘亲渐行渐远,从前在杭州,他和娘亲分明过得那样好。

这一切都被谢长溪毁了!

十八层地狱,就该让谢长溪去。

兰轩眸光阴冷,再一抬眸,他瞧见福宁殿里的御案。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夺下谢长溪手上的权利,等他一死,他就将谢长溪葬到荒凉之地,与他娘亲永世相隔。

谢长溪配不上他娘亲。

福宁殿灯烛未歇,兰轩跪倒天明。

天将明,谢长溪抽身离开,他于福宁殿前,瞧见尚未起来的兰轩。

兰轩听见脚步声,余光扫到明黄的衣袍,“父亲,你对不起母亲,也对不起我。”

兰轩想明白了,这么多年母亲在抗拒什么,他的母亲是恨他的父亲。为什么恨?兰轩不知缘由,可他明白谢长溪的为人,偏执阴狠,他可以用手段得到想要的一切。

威逼利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论是朝堂的官员,还是对他母亲。

终有一日,他要这个父亲付出代价,为母亲报仇。

“你说什么?”谢长溪猝然顿步,他冷笑一声,垂首俯视他,“兰轩,你是蠢货吗?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此生我只对不起一个人,只有你娘。”

兰轩勾唇,亦是冷笑,眼底斥满不屑轻慢。他对这个高高在上的父亲,无半分濡慕之情,“父亲,你不配。”

他娘亲那样温柔善良的人,天底下没有人配得上。

“哦,其实还有一个人。”谢长溪眸光冷冽,看他也不似看孩子,倒像是看下属。

他冷声道:“是你的姑姑。你只知道我灭了韩家九族,却不知道你姑姑是怎么死的。你姑姑是韩家,裴文希的亲舅舅折磨死的,韩家是该死的啊。我留韩令仪一命,已是格外开恩,而她呢,不知感恩要刺杀我,你知不知道那天若她对你娘下手,谁会追悔莫及。”

兰轩一怔,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个姑姑。

“兰轩,别犯蠢。”谢长溪冷冷甩下一句,他不指望这个傻儿子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要能替他留住施筠,就够了。

兰轩周身无力,跌跪在地,望向谢长溪的背影。

从前他只觉得他欠裴文希母亲一条命,到如今他才明白,他们之间本就隔着父辈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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