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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仁明殿那事之后,她和兰轩的话更少了,兰轩亦不像从前那般缠着她。平日他课业重,极少来见她。
施筠心里比谁都明白,兰轩其实不想见她。
如今兰轩年岁渐长,往后他们母子见面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少,渐行渐远,一切都在往最糟糕的方向去。
“过几日便是春日宴,从前你称病不出,这两年你身子大好,你可想去?”谢长溪轻言细语地问她。
施筠像个瓷人,有时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总之不会轻易地主动提及什么。
施筠愿意这样同他演夫妻和睦这出戏,他便陪她,倘若能演一辈子,又怎么不算真的。
谢长溪眸中笑意愈深,“筠娘,你可是有顾虑?”
施筠摇摇头,忆起仁明殿里的那个小姑娘,便道:“其实没什么有趣的,不过我想见见裴文希,不知她如何了。”
谢长溪明白施筠记挂着那孩子,索性顺水推舟,买她一个开心,“你想见她,那便解了她入宫的禁令,只是筠娘,你又如何哄我开心呢?”
施筠还能不明白他,他给她一颗甜枣,她必要舍身取义。
“我这话说得轻巧,筠娘可要做给我看看。”语罢,他一把揽过施筠,将人圈在怀里,低头吻她。
施筠回应他,按照他想要的回应,这么多年,早已熟悉彼此的身体。谢长溪轻咬她耳垂,他垂眸能瞥见她动情的容色。
只是动情,身体上的情动。施筠可以骗他,他甘愿被骗,只是他还是希望她有真心,一丝真心。
他贪恋她的温柔小意,她待旁人总有十成十的善意,柔韧美好。这世上不会有人不爱这样的她,可她的心里好似装不下他。
施筠明明在吻他,谢长溪却垂泪,吞下腥咸的眼泪要她跟他一起品尝。
“筠娘,为何这样倔,你为何不肯回头看看我?”他问她,一遍又一遍地问。
施筠不语,只吻他。
谢长溪在意她的回答,可她不想回答,她对谢长溪不是没有真心,江陵城外她甘愿为他赴死,可是谢长溪辜负了她的真心。
前后十八年,她早生华发,郁结于心,什么爱不爱,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为了兰轩。
—
春日宴,桃红柳绿,繁花挤在一处争奇斗艳。
施筠想了许久,她还是不去宴会,外头越热闹,她的心就越冷。鎏金铜镜前,她指尖拔了一根白发,她脸上尚未有细纹,但她今年已三十二岁了。
岁月流逝,容颜也有衰退的迹象。她从前向死而生的心气亦被打磨,有一两个瞬间,她竟觉得如此一生亦没什么不好。
只这念头一出,施筠便恨自己,竟然想要一辈子做掌中雀。
镜子里的人笑靥如花,满头珠翠,她笑笑,“有什么不好的,不用为生计发愁,再说也逃不掉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去哪儿都会被捉回来,何必折腾呢。”
施筠眸光微动,黛眉深蹙。她没有说话,是镜子里的人在说话,那不是她,不是她。
那是谁!
镜子里的脸跟她一模一样,唇瓣一张一合,笑得太妩媚妖娆。
施筠怒从心起,一把推开梳妆台上的脂粉盒子,连带那面铜镜亦被摔碎。
殿里的响动,引得内侍忐忑不安。
阖宫皆知太后脾性最好,极少发火,如今却摔东西,砸盒子。施筠头脑昏沉,眼前恍惚一瞬,待她再回过神,就见满殿的人都跪下。
每个人都在发颤,神情惶恐害怕,而他们只是因为她而害怕。
施筠闭眼,极力抑制颤抖的声线,“收拾好了就下去罢,这事就别告诉太上皇了,我不过是失手打碎了镜子。”
春日宴上,兰轩瞧见裴文希,又惊又喜。当年太上皇不许裴文希进宫,兰轩只敢出宫去见她,没曾想过竟能在宫墙内遇上她。
他目光时不时落在裴文希身上,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的莲纹缠枝衫裙,发髻简单,钗环素净,淡极生艳。
裴文希得知施筠要见她,允她入宫,那一瞬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而后又蹦出当年仁明殿里的情形。
宴会上她不苟言笑,只静静地饮酒。
兰轩看出她面色不虞,便遣了内侍跟她说悄悄话。裴文希看了他一眼,旋即跟着内侍出去。
内侍引她到殿外,裴文希下颚紧绷,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