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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须依靠恨才能活着,可她明明知道杀不了谢长溪的。
施筠心绪纷乱,紧咬薄唇,泪止不住地往外淌。
“娘——!”裴文希扬声大喊。
仁明殿的灯烛那样亮,亮得她看清娘流了多少血,看清娘眼底的怨恨伤痛。她娘不要她了,她没有娘了。
裴文希跑到韩令仪跟前,匍匐在地,她伸手摸了摸流血的额角,眼泪滚滚落下。
“娘,你流了好多的血,娘你不要文希了。”裴文希悲痛欲绝,眸光看向立在殿外不知所措的兰轩。
她再一转头,便瞧见冷眼旁观的谢长溪以及低声啜泣的施筠。
施筠头一回见到裴文希,那双眼睛很像韩令仪,一个母亲竟舍得抛弃自己的孩子。
“文希?”她想上前安抚哄她。
一个小姑娘亲眼看见母亲死在面前,这太残忍。
只施筠还未上前,便听谢长溪冷沉的声音,“把她送出宫去,无诏令裴文希日后不得进宫。”
施筠微怔,疑道:“她还小!你这样吓他做什么。”
谢长溪对施筠的话充耳不闻,反手叩住她的手腕往殿外走,殿前她见着兰轩像木偶一样呆着,眸光空洞虚幻。
“兰轩,兰轩你也瞧见了吗,别怕,娘亲今晚哄你睡好不好。”施筠挣开谢长溪的手,“兰轩你跟娘亲说句话,你怎么了?”
兰轩耳边一阵嗡鸣,他不知道施筠唇瓣开合在说什么,方才他和裴文希都看见了,看见一身素衣的女人碰死在宫柱上。
而那个女人是裴文希的娘。
施筠本想去牵兰轩的手,兰轩却面无表情地甩开她,一个人往殿外走,没入宫道。
谢长溪扶起施筠,命内侍跟了上去,他见施筠惶恐不安,温声抚慰,“筠娘,这不怪你,与你没有干系。”
施筠鼻尖酸涩,泪眼迷离,她抬眸看他,心头酸胀,“当然不怪我,怪你啊!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吗?不是吗?”
“你知道什么!韩家人本就该死,我留韩令仪一命已是仁慈,你觉得我应该大度?我应该放过韩家?”他眸中怒意横生,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筠娘居然要站在他的对立面,当年谢凝玉死的时候,韩家又放过她了吗。
谢长溪捏着她的肩,眸光将她锁死,恨恨道:“你同情旁人,却从不体谅我一二分,这就残忍了?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施筠勾唇冷笑,多日积攒的怨气恨意喷薄而出:“我凭什么要体谅你!我凭什么!要体谅你?谢长溪,你就是什么大善人吗,全天下只你最委屈吗?”
疾风乍起,吹落殿外枯枝败叶。细密悲痛的哭声自殿内传出,裴文希依旧守在韩玲身边,她索取躺在温热的鲜血旁,还像是在母亲的怀里。
施筠余光瞥见这幕,长舒口气,淡声道:“我不想和你吵,你让我静一静,好不好。”
“你确实需要静一静,来人,将太后送到延福宫。”谢长溪被施筠那番话气得不轻。
言外之意,还是他在强她,他所做的一切难不成都是无用功。
延福宫的榻上,施筠辗转难眠,她一闭眼便会看见韩令仪含恨的目光,看见仁明殿满地的鲜血。
一连几日,她都在做这个噩梦,梦里谢长溪还杀了好多人,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裴宅。
裴桢得空便陪在裴文希左右,兰轩时常跟着裴桢出宫,朝堂上的政务由谢长溪把关,兰轩其实什么也不用管。
裴文希许久没说过话了,她只呆呆的坐在慧灵身边,她知道慧灵在哭,也知道兰轩在外头陪她,可是她喉咙发出声音,一句话说不出。
她好想娘,好想好想。
慧灵轻轻搂着裴文希,低声道:“都是因为谢家的人,韩家落得如此下场都怪谢家的人。文希,你要记着,若有机会,一定要报仇雪恨。”
裴文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没有娘了,只剩慧灵姑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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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筠那场噩梦一做便是五年,这五年里谢长溪每日都回来看他,以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跟她说话,就好似仁明殿的事从未发生过。
他们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对谁都好。
“兰轩近来如何?我许久不见他了。”施筠淡声问他。
谢长溪眉眼温柔,眸中汪着一池春水,他面带微笑,喂她吃了一颗梅子,“他学得很快,比我当年更有天分,也兴许是裴桢教导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