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5060(第2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筠娘,舍不得么?”他假惺惺地问,眼角眉梢带出几许异样的兴奋。

仁明殿的灯烛明亮,莹煌灯色照亮他颤动的眼睫,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紧紧盯着施筠。

施筠黛眉深蹙,指甲掐紧骨肉。他太奇怪了,谢长溪完全变了个人,像个疯子,好似她有一丝的反应,都能叫他圆到一个“爱”字头上。

她记得初见谢长溪时,是在侯府东苑小径,皎皎如月,如松如竹,纵使后来三番四次地强她,却也不会这副唯她是从的模样。

“不舍得,拿远些。我说过,你要好好活着,至少活到兰轩能掌权那一日。”施筠不敢惹他,她将匕首推了回去,匆忙别过眼。

谢长溪薄唇轻抿,眸中带笑,不紧不慢地收回匕首,“筠娘有此觉悟也是好的,可有所求,奇珍异宝都可为你寻来。”

施筠本欲勾唇冷笑,余光瞥见谢长溪深不见底的眸子,又敛了回去,“倒也不必,我想见韩四姑娘,昔日赏花宴她是东家,如今也轮到我做回东,请她来叙叙旧。”

“韩令仪?”谢长溪挑眉看她。

施筠与汴京诸多贵女不相熟,昔年,不过哄她开心将韩令仪的帖子给她,如今她倒念起这份情了。

是真的想见还是韩令仪,还是与裴桢有关。

苏州那遭事,虽是裴桢先招惹施筠,可施筠笑魇如花,那夜的情形犹在眼前。如今裴桢已娶妻生子,他不信裴桢还敢肖想施筠。

“你要见她也不是不行,你哄哄我。”他支手扶额,微微后仰,促狭一笑,“好筠娘,裴桢和韩令仪可是生了一个女儿,听说生得玉雪可爱,不若我们也要一个?给兰轩做个伴。”

施筠自是不情愿,但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她轻笑:“兰轩就够我头疼,何必呢。当初我生兰轩,险些死了,命大才活了下来。”

闻言,谢长溪面露憾色,叹道:“那便不要了,有兰轩倒也够了。”

孩子算什么,不过是锁住她的手段和把柄。

韩令仪得知要进宫的那日,拉着慧灵的手仰天大笑,笑着笑着便哭了出来。那时,裴文希满脸疑惑,不明白她娘为何要哭,为何要笑。

慧灵向韩令仪使眼色,示意裴文希还在。韩令仪看懂她的眼神,转头蹲下身,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裴文希的头。

又摸了摸她颈上的璎珞,眸光颤动,声音也抖得厉害,“这是你大舅送你的,你可还记得?你每回过生辰舅舅和外祖都要给你找最好的宝贝,你记得吗?”

裴文希被她攥得手腕很疼,疼得眉心凝起,眸光疑惑。她虽然不知为何,但她知道,知道现下该轻声安抚。

“娘,我记得,外祖和舅舅对我很好,对娘也很好。”裴文希抿出甜腻的笑,抬手抱住韩令仪,“娘,我想舅舅和外祖了,什么时候能和娘见他们呀。”

闻言,慧灵眼底浮起水雾,韩令仪紧紧搂着裴文希,痛哭流涕,“很快,很快,娘就会见到他们了。”

裴文希心头不安,她被搂得很紧,能感知到韩令仪颤抖的身体,还有悲痛欲绝的心绪。

她没由来的害怕,害怕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进宫那日,韩令仪穿着素白的衣衫,并未佩戴多余的首饰。裴文希牵着韩令仪的左手,笑盈盈地道:“娘,兰轩哥哥说她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娘你见到她一定会开心的。”

韩令仪垂眸,眼尾通红,她抿唇笑笑:“会的,我会很开心。”

语罢,她紧了紧右手的袖子。

施筠遣了内侍去迎韩令仪,韩令仪蹲下身,眸光温和,语气轻柔,“文希,你先去找兰轩哥哥好不好,娘有些话要同娘娘单独说,晚些时候你再过来找娘好不好。”

裴文希欢喜应下,揉了揉韩令仪的脸,“大人说话的时候,小孩不要进去!娘,我等你,娘要多笑笑,可漂亮了。”

韩令仪声音沙哑,良久才站起身,进仁明殿前又回头看了看裴文希。裴文希眼睛弯成月牙,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宫道上。

“经年不见,没想到娘娘风采依旧,只我不如从前了。”韩令仪坐在绣凳上,眼波盈盈。

施筠坐在上首,一时无话,她与韩令仪本就是萍水相逢,哪有什么深情厚谊。

韩令仪自说自话,眼睫低垂,把玩着右手绣菊纹的罗衣,“当年我见到娘娘的时候,年纪轻,也不知有没有冲撞到娘娘。如今我家破人亡,实在不敢不尊敬娘娘,娘娘若对我有怨气,也不要迁怒了文希。她还小,我一点点看着她长大,她很可爱,很细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施筠岂能不知道,她宽慰她:“我省得的。当年裴夫人并无不妥当的地方,我又怎会嫉恨?裴夫人大可放心,文希是个好孩子,不会有人为难她的。”

她大抵知道韩令仪的心结,谢长溪不死,韩家必然有倒台的那天。只是于施筠而言,她无法感同身受,除可怜可叹之外,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施筠叹息一声,“节哀。”

韩令仪低眉垂目,笑不出,哭不出,“节哀”这两个字太重,是用韩家上下的命撑起来。

她如何能节哀,她怎么节哀,她要等,等到那个人来仁明殿。

“太上皇应当很爱你。”韩令仪调转话头,她忆起相国寺初见,谢长溪说施筠是他的妻子。

算来已有七八年之久,从前看都不看一眼的人如今却成了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母仪天下。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