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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筠眸光一转,顺着他的视线也瞧见那两人。
一对眷侣,郎君一身竹青直裰,清隽如竹,与他携手同行的娘子,珠圆玉润,眉目如画,通身贵气。
那娘子穿着藕荷色褙子,腰间系着金丝串珠带,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一举一动皆藏着世家贵族的轻慢傲气。
施筠垂下眼睫,面色如常,微微侧身。谢长溪见她如此,蹙眉侧步,将她整个人漏了出来。
她不想见裴桢,他却偏要让她看清裴桢的为人。
裴桢走近,目光先是落在谢长溪身上,旋即拱手道:“谢大人。”
话落,他从容温和的视线滑向施筠,复又云淡风轻的挪开,一气呵成,恍若不识。
韩令仪美眸微眯,将施筠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穿着华丽却撑不起这么秾丽的颜色,想必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娘子。
她心下纳罕,光风霁月的谢雪臣,竟与这么个肤浅的小娘子同游。
韩令仪见过不少高门贵女,自然知道谢雪臣是汴京不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像他这样的容姿家世,娶个世家大族的嫡女都绰绰有余,何必自降身价。
只她心下这般想,面上却和善亲切。谢雪臣说到底与他父亲有些交情,且他妹妹是她二嫂,给几分薄面也是应该的。
“这位是?”韩令仪温声问。
“内子。”谢长溪伸手将施筠往身边带了带,弯唇轻笑,语气间藏着几分挑衅。
韩令仪并未听出这层,反倒是裴桢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拳头,眸光渐沉。
裴桢侧目去瞧她,见她着织金褙子,雍容华贵,与从前那个药膳娘子判若两人。
他见她垂着眼,面色平静,像是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他心头一酸,却只能顺着谢长溪的话,扯出一抹笑来:“失敬。”
韩令仪蹙眉,谢雪臣何时娶妻了,只觉他这话说得太怪,转念一想,又或许是谢雪臣抬爱她,宠着她,给了她几分体面。
“娘子好生标致,这身衣裳也衬得人贵气。”她笑不达意眼底,为谢雪臣的体面,随口夸了这么一句。
像她这样的人,若是在街上瞧见,是看也懒得看一眼。
施筠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依旧没有说话。谢长溪见她兴致缺缺,隐有愁容,只好淡淡应酬几句,随后带施筠告辞。
擦身而过时,裴桢顿步,回身看了施筠一眼,于月色中只剩一道清瘦笔直的背影。
韩令仪扯了扯他,疑道:“瞧什么呢?”
裴桢倏然回神,摇了摇头,“方才好似丢了个香囊。”
出了相国寺,街市亮如白昼,人来人往,欢声笑语。施筠撇开谢长溪的手,冷下脸来:“郎君何必如此呢,我与裴桢本也没有什么。”
谢长溪自知理亏,又忆起她这些日子温顺谦卑,只好哄道:“不过是侧了一步,你若问心无愧,又何必在意与他相见?难不成你问心有愧。如今你可是亲眼瞧见了,裴桢也不过如此。”
“你瞧你,从来都是好坏不分,我叫你看清他,你未必还要为了他恼我?莫不识趣了,走罢。”他俯身去牵她,抱她上了马车。
施筠静默不语,只静静地看他。
是夜。
回了枣冢巷,宋真来诊脉,谢长溪在一旁候着。宋真凝神诊了许久,收回手,欲言又止。
“直说。”谢长溪坐在一旁,搁下茶盏。
宋真斟酌着措辞:“娘子身子底子弱,这些时日虽调养得当,气血渐复,可到底伤了根本。日后若要有孕,怕是比旁人艰难些。”
她顿了顿,“也不是全然无望,只是要好生将养,急不得。”
“知道了。”他站起身,走到施筠身侧,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动作很轻,语气却不容置喙,“听见了?好生将养,还会有孩子。”
施筠轻轻点了点头。
宋真收拾药箱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两人。
谢长溪在她身侧坐下,沉默良久,忽然开口:“我要的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施筠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这种事怎么强求,郎君——”
话未尽,谢长溪将人打横抱起,往内室去,“总会有的。筠娘,你尽管恨我,往后也不要伤害那个孩子。”
施筠笑笑:“那也是我的孩子呀。”
翌日,晨光熹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