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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溪虽不在意钱财,只听她这无所谓的语气,心有不满,哼道:“拿我的钱做善事,究竟算你心善,还是我心善?”
施筠横他一眼,心道谢长溪奇怪得很,她说一句,他有十句等着呛她。今日她也算乖顺,事事顺着他,又不知是哪里惹了他。
她不欲跟他争,没得头疼,又费神。
“算你的。我是没这闲钱做善事,且我只是多看了眼,你既买了,自然由你做主,可惜你是要送我的,我只有转赠与人。说到底呢,这是郎君的钱!”施筠不疾不徐地说着,人已往前去。
她越走越吃力,这才后知后觉手上有个尾巴跟着。
“这儿离宅子可近?”施筠一面逛,一面问,只当手上粘了只苍蝇。
谢长溪跟在她身后,被人拽着往前,心头竟生出几分别样的意味。平日里竟是他用强的,哪曾见她不依不饶地攥着。
他今儿心情大好,便有问必答,语气温和亲昵,“马车沿着街巷缓辔而行,也不过两刻钟。”
“前面是州桥么?”施筠踮脚远眺。
前头酒楼的彩旗挑出半条街,茶坊的竹棚下坐满了歇脚的客人;卖香药的摇着铜铃,卖蜜饯的堆起金灿灿的果脯,卖字画的一个劲的吆喝展示。
周遭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结伴而行的官人,坐轿的贵妇,挑担的货郎,挽篮的婆子,各色人等挤在一起,你推我搡,谁也顾不上谁。
煎白肠的油锅滋滋作响,蒸羊的笼屉白雾腾腾,香气混着汴河的腥气、脂粉的甜腻,搅成一锅浓浓的市井烟火。
施筠回头看了谢长溪一眼:“这也太挤了。”
谢长溪神色自若,伸手将她往身侧拢了拢:“跟紧我,莫走散了。”
话落,他引她往州桥去,将人圈揽在怀中。自他识文断字起已不常出府,更莫说来逛夜市。
施筠抬眼望去,迎面一块木牌坊,上书“桑家瓦子”四个大字。里头人头攒动,叫好声一阵接一阵。
中间那个勾栏,四围用木栅栏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人。
“那里头好生热闹。”施筠被瓦舍里呼声震得胸口闷,往谢长溪身边靠去。
见她如此,轻轻捂住她的耳朵,低声说:“今日人多,你若爱看,请去宅子里单给你一人看。”
施筠推开他,嗔道:“一个人看有什么劲。”
现下灯火荧煌,映出半嗔半怒的眉眼,明眸皓齿。恰城外爆竹声响,行人你拉我扯,纷纷往天上看。
施筠也仰头看月夜下绚烂的烟火,只她一仰头,后颈一疼,被一道力带着踮起脚。
那是不同于以往温热缱绻深长的吻,仿佛他们是两情相悦的情人,节日气氛下,自然而然地亲吻。
施筠退无可退,被逼着迎合他。
月夜下的烟火四散开来,崔姝的目光顺着烟火下落,游人行色匆匆,独有两人在街头拥吻。
偏这两人,郎君衣着普通,可气度清贵不凡,而那娘子衣裳素雅,身形纤瘦。
只这一眼便叫她认了出来。
泠鸢亦是认了出来,拧眉劝道:“姑娘,侯府已下聘了。左右入了府也是个妾,何必在意她,若是不喜她,日后有的是法子打发了。”
崔姝不语,只冷眼看他二人。少顷,她勾起唇,眉梢带了些笑意。
“表兄倒是很喜爱她,让她从侯府搬了出去,想必在外头给她置了宅子,我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崔姝淡声说着,街上相拥的情人已不知所踪。
泠鸢心觉不妙,仍是劝她,“姑娘,就是小侯爷再不喜欢你,你往后也是他的夫人岂有不敬重你的道理。”
瓦舍吵嚷,崔姝无心听泠鸢说了些什么,她心底已有了主意。
第28章一尸两命
中秋前夕,崔姝提前几日进了侯府。如她所料,谢长溪并不常回来,故她去时也为见着他。
她着人打探过,临近中秋世事纷扰,开封府积案如山,谢长溪连日坐堂,连回府的功夫都匀不出。
要得就是谢长溪不回府,省得她假笑周全。
崔氏正于正房观书,闻说崔姝来了,遂叫魏妈妈收了《史记》,命人请她进来。
女使打帘请崔姝入内,甫一见崔氏,崔姝一双泪眼看向崔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魏妈妈悚然一惊,见势忙屏退众人,自己也退了出去,阖上门,守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