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科大经费风波（第1页）

十月的最后一周，汉东省财政厅的预算审核会议室里，气氛比窗外的秋雨还要阴冷。

会议室不大，长方形，深褐色的会议桌磨得发亮，能坐二十来人。

墙上挂着全省财政收支示意图，红绿蓝的线条像蛛网般交织。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混杂着文件纸张的油墨味和一些人身上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

上午九点整，与会人员陆续到齐。

财政厅厅长刘振华坐在主位，五十出头，头发稀疏，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很亮。

他是周正阳担任省委副书记时一手提拔起来的，从市财政局副局长到省财政厅厅长，只用了八年时间，在汉东财政系统是公认的“周家将”。

今天参会的除了财政厅预算处、教科文处的负责人，还有省发改委、教育厅、科技厅的相关处长，以及省人大预算工委的两位委员。阵容很全，规格很高，说明要讨论的事情不小。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刘振华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今天会议的主题，是审议明年省级财政教育、科技支出预算草案。特别是高等教育和基础研究这块，需要重点讨论。”

他翻开面前厚厚的文件夹，推了推眼镜。

“大家都知道，这几年省里对教育科技的投入力度很大，特别是汉东科技大学，在祁……在前任领导的重视下，获得了大量专项经费支持。这些投入，确实取得了一些成果。”

话锋一转。

“但是，根据厅里的初步评估，部分项目的投入产出比不够理想。有些基础研究项目，周期太长，风险太高，短期内看不到明显效益。有些交叉学科项目，摊子铺得太大，资源分散，难以形成突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在当前经济下行压力加大、财政收入增速放缓的背景下，我们必须优化支出结构，把钱花在刀刃上。该保的保，该压的压，该调的调。”

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具体来说，”刘振华翻到另一页，“汉东科技大学申报的明年预算中，有以下几个项目，建议重新评估：一是‘量子信息与物质科学前沿研究中心’二期建设经费，申请三个亿；二是‘人工智能与生命科学交叉创新平台’运行经费，申请两个亿；三是‘新型半导体材料基础研究’专项，申请一点五个亿。这三个项目，合计六点五个亿。”

他念得很慢，每个数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们的初步意见是，”刘振华抬起头，“这三个项目，要么削减预算，要么暂缓执行，要么调整方向。理由有三：第一，都是长期性、高风险项目，投资回报周期至少在五年以上；第二，短期内对汉东经济增长和产业转型的拉动效应不明显；第三，与当前省里确定的‘稳增长、保民生、防风险’的工作重点，契合度不够高。”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教育厅的一位副处长忍不住开口：“刘厅长，这三个项目都是王敏校长亲自抓的，也是科大力争进入‘双一流’的关键支撑。如果大幅削减，恐怕会影响学校的整体发展……”

“发展要讲效益，讲重点。”刘振华打断他，“省里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六点五个亿，能修多少路？能建多少学校？能解决多少民生问题？我们要算大账，算长远账，但也要算现实账。”

他说得很冠冕堂皇。

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这不是单纯的财政问题，这是政治问题。

汉东科技大学是祁同伟在任时重点扶持的高校，王敏是祁同伟亲自从京城挖来的人才，这些项目是祁同伟时代留下的标志性工程。现在祁同伟走了，有人想动这些工程了。

“当然，这只是财政厅的初步意见。”刘振华语气缓和了一些，“最终还要报省政府常务会议审定。不过，按照程序，我们建议先对这三个项目进行‘重新评估论证’，在评估期间，相关预算暂缓下达。”

暂缓下达。

这西个字很轻，但分量很重。

意味着项目可能停摆，科研可能中断，人才可能流失。

会议又开了半个小时，讨论了一些其他预算项目，但所有人的心思都还停留在那六点五个亿上。

十点钟，会议结束。

人们陆续离开会议室，表情各异。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