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夫子(第1页)
叔婶知道姜穗岁要盖新房便从自家库房拉了一堆木头给姜穗岁送过去,几乎和张宥阳离开撞了个前后脚。
明柱、房梁木、瓜柱、斜撑木等各种木料准备个遍,连门框和窗框要用的框木都给拉来了。
姜穗岁起初还不肯收,非带着叔婶去自家仓房看之前盖房子剩的木料,结果那堆木头因为放置多年加上是以前盖房剩下的废木,没有做好防虫和防腐,早被蚂蚁蛀了。
可她依然推辞,顾虑着叔叔婶婶自己家还只有一间房住,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用人家的木料盖第二间房的理。
所以即使知道家里这堆木料用不了,她还是想着找机会去山里找找合适的。
结果和婶婶一说她却特别反对,故作严肃地打了一下姜穗岁的臂弯后说道:
“你这孩子老是这么要强,现在天还冷着,你去哪找合适的树?而且那要砍多少树?你这身子骨吃得消?新砍下来的还不能马上用,你要耽误多长时间?你把时间都放在选木料看看树上,你不打猎了?日子不过了?”
面对婶婶这一连串的问题,姜穗岁蹙紧眉头,这些她不是没有考虑过。
见她表情似有松动,婶婶趁热打铁,“婶婶家的木料保护得这么好,难不成你还看不上吗?”
“哪有的事,”姜穗岁应道:“只是,哪有我拿婶婶家木料先盖自己家房子的道理。”
“嗐,你这不是特殊情况,总不能他伤好了还一直和你窝在一屋,最近李平安那小子风头还起来了,难保日后不会再招来谣言。”
还有后半句是“要不趁早把他打发走算了。”但婶婶想了想最后还是没说出口,还是等天暖和些再同她说吧。
“可是……”
“别可是了!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你弟弟妹妹还小,再过三五年也离不了人,我家着急盖第二间房有什么用?你就收着吧,实在不行……你就五年内凑够这些木料,五年后我家动工就赶趟。”
话都说到这份上,利弊清清楚楚摆在面前,姜穗岁最后承了这份情,把木料收下了。
婶婶见她松口,这才高兴起来,然后敛声屏气地凑到姜穗岁耳边私语:“到时候你住新房,让他住那间老房去。”
婶婶护短时鬼鬼祟祟的样子把姜穗岁逗得发笑。
李平安此时正在外面翻检药匾里晒着的草药,对婶婶的话恍若未觉,只在听见姜穗岁的笑声后好奇地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不消片刻,叔叔也带着邻居把烂掉的旧木头都抬走扔出去了,又在地上撒了均匀的一层生石灰和艾草末来防虫蚁潮湿,一切都准备好后才把木材一根根运进去,拿遮雨篷把这堆木头仔仔细细地盖好。
婶婶见那边干完了,赶紧冲叔叔吼了一嗓子,“你忙完赶紧回去,那俩臭孩子单独在家太久指不定作出什么祸,再拖一会我怕穗岁昨天送来的半头熏鹿肉都被她俩嚯嚯了。”
叔叔应了一声就和邻居们一起往家走,招呼着邻居们晚上去喝酒。
婶婶朝他的后背翻了个白眼,顺手拿起墙根的扫帚帮姜穗岁一起打扫被木头碎屑和扬起来的尘土占满的院子。
一干起活婶婶又有得聊了,边扫边抱怨道:“你那对弟妹实在调皮,一点不让人省心,可没你小时候乖。”
“我小时候很乖吗?”姜穗岁笑道:“我娘以前说我小时候可皮得很呢。”
“养了你弟弟妹妹之后才知道你多乖。”
想起姜穗岁小时候,婶婶微笑着弯起眉眼,“你小时候不爱睡午觉,你娘怎么哄都没用,一直哭一直闹,就是不睡觉。”
“后来呢?”
“后来?你娘哄了半天你还是一直哭,她就把你带我那去了呗,我也哄了一会,但你就是不闭眼,我那时候刚嫁过来还没养过孩子,可没你娘的耐心,不睡觉是吧?想玩是吧?”
婶婶一边回想一边忍不住捂着眼睛笑出声,“我就故意给你抱到太阳底下晒着你,结果你被晃得睁不开眼,乖乖就把眼睛闭上了,没一会就呼呼大睡,哈哈哈哈,你说你这算乖还是不乖?”
“难怪我从小就不白净,原来是婶婶把我给晒的?”
“哎呦,你还真是小赖包子一个!”婶婶扶了扶腰,拄着扫帚站直,“但好在再大几岁你就上学堂读书了,再野你也野不到哪去,只可惜你弟弟妹妹这时候也没地方念书,天天就会在家气我。”
“是啊,可惜王夫子疯了,说起来我这名字还是他给取的,真是物是人非。”
说到这姜穗岁叹了口气,又想到上午张宥阳被疯疯癫癫的王知章打了一顿的事,好好的人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难免感慨。
婶婶也认同地点点头,“当年还有人打趣说王夫子这个‘王知章’的名字是不是想沾诗人贺知章的光,那时候王夫子还说不仅要沾,还要沾个遍,沾他的才学、沾他的禄运、沾他生活幸福,还要沾他的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