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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暮色琴音(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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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一个人的眼睛流着两个人的眼泪。父亲去世那天,陆晚推开储物间的门。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光线里跳舞,她看见了那把小提琴。琴盒的扣锁已经锈蚀,她用尽力气才掀开。棕红色的琴身在昏暗中泛着幽光,琴弦断了三根,只剩e弦还勉强连着,像一根风干的蜘蛛丝。琴弓的马尾松松散散,早已断了半截。她用手指轻轻抚过琴面,触到一处凹痕,在靠近琴码的位置——那是父亲留下的。你爸年轻时拉琴的样子,好看得很。母亲曾说过这话,却从不多说。陆晚问起,她就摇头,眼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再也捞不上来。她记得父亲的手。那双手在最后的几年里总是颤抖,连端茶杯都需要两只手一起。可陆晚十六岁生日那天,父亲突然说要拉琴给她听。他在储物间里翻了很久,出来时拿着这把琴。琴身蒙尘,琴弦只剩一根完好的。父亲调了调那根e弦,把琴搁在肩上。他的手不再抖了。音符从那一根弦上流淌出来,清瘦,孤单,却异常坚定。是一首陆晚从未听过的曲子,哀而不伤,像黄昏时分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在心上。父亲闭着眼睛,睫毛在夕光里微微颤动。陆晚看见他眼眶里有东西在闪,却始终没有落下来。那天之后,父亲再也没有碰过琴。陆晚问起曲子的名字,父亲沉默了很久,说:等我走了,你再把琴拿出来。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现在她知道了——琴盒里除了一把残破的琴,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乐谱。她展开来,是一首手写的小提琴曲,题目是《暮色》,署名处是一个娟秀的字:茵。母亲的名字是陆茵。陆晚的眼泪砸在乐谱上,把字的草字头洇湿了一角。她把琴和乐谱带回了自己的公寓。房间朝北,终年不见直射阳光,她把琴放在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夜里加班回家,有时会看见月光落在琴身上,那道凹痕便成了暗影里的一道沟壑。她开始学琴。二十八岁的年纪,手指不再柔软,按弦时总按不准位置。e弦的声音尖锐单薄,拉出来的曲子像婴儿的啼哭。邻居来敲过两次门,她只好买了弱音器夹在琴马上,声音便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暮色》的乐谱她背了下来。高音区的几个音符被铅笔圈过,笔迹是父亲的——力透纸背,几乎要把谱纸划破。她试着把那些音拉出来,弓法生涩,音准飘忽,可每到那几个被圈住的音符,她的眼眶就会发热。她不知道父亲当年是用怎样一种心情拉完这首曲子的。一个人,一根弦,满屋子黄昏的光。母亲来她公寓吃饭,看见桌上的小提琴,筷子顿了一下。你把它拿出来了。母亲没有再说什么,低头扒饭。陆晚看着母亲耳边的白发,忽然意识到母亲今年五十七岁了。父亲走的时候五十九,母亲比父亲小两岁。她从未想过,母亲已经独自生活了这么久。陆晚放下碗,那首《暮色》是你写的吗?母亲的手停在半空。窗外的暮色正浓,橘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母亲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母亲的眼睛在暗的那一半里,陆晚看不清她是否在流泪。是你爸写的。母亲的声音很轻,我帮他誊的谱。为什么只有一根弦?母亲沉默了很久。陆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母亲却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把琴。她保养得当的手指划过那道凹痕,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那年我们刚结婚,母亲说,穷得连新琴弦都买不起。你爸说,一根弦也能拉出好听的曲子。他不让我告诉你这些,说不想让你觉得他可怜。可是……陆晚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哽住了。那首曲子,是他在我生日那天写的。母亲转过身来,暮色终于照到了她的眼睛。她没有哭,但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暮色,橘红橘红的,像落日最后的挣扎。他写了整整一个下午,我在旁边看着他,看他把音符一个个画上去,改了一遍又一遍。晚上他拉给我听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橘色的。母亲笑了一下:他说,等以后有钱了,要换最好的琴弦,用四根弦重新拉一遍给我听。可是他再也没有拉过。陆晚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那些日子父亲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望着母亲。母亲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也是一句话不说。两个人就这样望着彼此,像望着一面快要破碎的镜子。父亲走的时候很安静,安静得像是睡着了。母亲帮他合上眼睛,自己的眼睛却干干的,一滴泪也没有。直到葬礼结束,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母亲才哭出来。陆晚从没见过母亲那样哭,整个人蜷在沙发上,像一枚被揉皱的纸团,声音闷在抱枕里,断断续续的,像那首只有一根弦的《暮色》。他等了一辈子。母亲后来只说了这一句。陆晚开始认真练琴。她找了一位退休的音乐老师,每周三晚上去老师家里上课。老师姓周,七十多岁,耳朵不太灵了,但听陆晚拉琴时总是闭着眼睛。,!你心里有事。周老师说,音乐从你心里流出来,堵在那里,出不来。陆晚点点头。这首曲子是你父亲写的?只有一根弦的曲子,周老师睁开眼,我年轻的时候听说过这种写法。不是技术不够,是故意的。一根弦的声音干净,纯粹,没有杂音。就像一个男人心里只装着一个人,再也装不下别的。陆晚想起父亲那些年的沉默。他话不多,对母亲却格外温柔。母亲做饭他就在旁边择菜,母亲看电视他就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母亲,目光像琴弓擦过琴弦,轻轻的,却足以发出声音。她想起父亲颤抖的手。那双手后来连琴都拿不稳了,却在她十六岁生日那天稳稳地拉完了整首曲子。那是不是父亲最后的告别?用一根弦告诉她,他心里装着的那个人,从始至终只有母亲。冬天来了。陆晚的琴技有了长进,已经能用e弦完整地拉出《暮色》。虽然音色依然单薄,但那些被父亲圈出的高音,她已经能稳稳地站住。每次拉到那里,她都会想起父亲的眼神——沉默的,温热的,像暮色本身。冬至那天,母亲来她公寓吃饺子。窗外飘着雪,屋里暖气很足,母女俩面对面坐着,中间是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母亲吃得很少,话也不多。陆晚注意到母亲的眼睛有些肿,像哭过。妈,你怎么了?母亲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梦见你爸了。梦见他什么了?母亲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盘子里的饺子:梦见他年轻的时候,在小礼堂里拉琴。我坐在台下,台上只有一束光,落在他身上。他拉完一曲,对着台下笑了一下,我就知道,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母亲抬起头,眼眶终于红了:晚晚,你知道吗?你爸走的那天,我其实想哭的。但我忍住了,我怕他走得不安心。我想让他觉得,我一个人也能好好的。可你后来哭了。是啊,后来哭了。母亲的眼泪落下来,滴在盘子里,哭了好几天。我把你爸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了,不敢看,不敢碰。那把琴我本来想扔掉的,可是舍不得。那是他最:()银河系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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