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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副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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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在凌晨三点五十三分又点开了那条动态。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影影绰绰。2019年11月21日,他配了一张黑胶唱片的网图,写“不是老歌好听了,而是我们有故事了”。底下258那个数字已经被新的通知覆盖,他往下滑,看见胡能毫在第二年三月留言,说这首歌标志着大学生涯正式结束,最后几天他都在听。冷月知道胡能毫。他在网易云那张热门歌单的评论区见过同一个id,头像是柯本抱着吉他,黑色高领毛衣,蓝眼睛看着某个不确定的方向。胡能毫的留言总是出现在那些播放量刚过万的小众民谣下面,时间戳都在深夜,像失眠者的喃喃自语。冷月曾点进他的主页,看见歌单的名字——《失眠者食堂》《把耳朵借给深夜》《所有告别都是未完成的副歌》。他那时刚入职第三个月,在一个做音频设备的公司写产品文案。每天下班挤地铁回出租屋,耳机里循环自己做的歌单,名字叫《成年人的秘密基地》。他以为胡能毫跟他一样,是那种把音乐当药吃的人。直到2019年夏天,他们在同一个音乐节的后台相遇。冷月记得很清楚,那天南京下了暴雨,场馆的顶棚漏了一小块水,滴在调音台上,被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生拿身体挡住。那个男生侧过身护住设备,雨水顺着他后颈流进衣领,他却低头在看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电平表。冷月站在三步之外等着调音师回来,忽然听见那个男生哼了一句什么,旋律很熟,是他刚在排练室听过无数遍的《那些花儿》。“你也听朴树?”冷月问。男生抬头,脸被手机光映得发白,眼睛底下有两道很深的青。“胡能毫。”他说,伸出一只湿淋淋的手,“我看过你在《生如夏花》下面的评论,你说你小学在午休时偷听这首歌,把耳机藏在袖子里,同桌帮你望风。”冷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确实是他写的,五年前的事了,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但胡能毫记得。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散场后一起去吃路边摊。胡能毫说他在城西一个livehoe做调音,白天在一家琴行教吉他,收入刚好够交房租和买唱片。冷月说他在科技园上班,每天写“让声音更纯净”之类的广告语,自己都觉得假。“但你写乐评是真的。”胡能毫嚼着烤串说,“你那条评论底下有两百多个赞,很多人说你写到了心里去。”冷月摇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所以我记得你。”胡能毫看着他,“那时候你还在上学吧?”“大四。”“难怪。”胡能毫把竹签放下,“我那时候刚退学半年。在宿舍躺了两个月,后来发现不能再躺了,就开始做调音。”他们喝到凌晨三点,冷月打车回住处,胡能毫骑一辆旧电动车消失在南京潮湿的夜色里。冷月在后座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尾灯的红光在雨幕里晃了两下,就没了。从那以后他们偶尔见面。有时候在胡能毫工作的livehoe,冷月周末过去听演出,坐在最后一排,看胡能毫在调音台后面忙前忙后。有时候在冷月公司楼下的面馆,胡能毫会突然发消息说我在附近,出来吃碗面。冷月就合上电脑下楼,两个人面对面吸溜面条,胡能毫说今天某个主唱走音走到天边去了,冷月说今天老板又让他把“震撼”改成“感动”,他真想从十七楼跳下去。“你写的东西还在吗?”胡能毫忽然问。“什么东西?”“那些乐评。你以前在一个小众音乐论坛写的,id叫冷月。”冷月放下筷子。“你还看过那些?”“你一共写了四十七篇。”胡能毫说,“我全看过。有一篇写张悬的,你说她的声音像深夜便利店的热饮,在你不抱希望的时候给你一点温度。我存了截图。”冷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后来为什么不写了?”胡能毫问。“忙。”冷月说,“上班之后没时间。”胡能毫没再追问。但他看冷月的眼神让冷月很不舒服,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临阵脱逃的人,带着遗憾,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责备。2019年11月,冷月发了那条动态。他当时刚升了职,工资涨了两千块,老板说小冷你进步很大,再接再厉。他加班到十一点回到家,泡了碗面,打开网易云,看见私人f推了一首老歌。周华健的《朋友》。他忽然想起大学最后那天晚上,全班在操场围坐一圈,有人带了蓝牙音箱,放的也是这首歌。有人哭了,有人抱在一起,有人说以后每年来一次南京。五年过去了,那个群已经半年没人说话了。他把面吃完,发了那条动态。“不是老歌好听了,而是我们有故事了。”胡能毫在下面留言:“你在听什么?”冷月回:“朋友。”胡能毫:“我在听张悬。你写的那篇。”,!冷月:“那都是上学时候瞎写的。”胡能毫:“瞎写的东西最真。”冷月没再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对着窗外的夜景发了很久的呆。二十几楼的出租屋,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外面是高架桥上连绵的车灯,红的白的,流成一条没有尽头的光河。那年冬天特别冷。胡能毫的livehoe接了个跨年场,冷月说去帮忙,胡能毫给他安排了门口检票的活。那天来了两百多人,挤满了整个空间,暖气开得再大也挡不住人潮呼出的白气。冷月站在门口撕票根,看每一张年轻的脸涌进去,兴奋的,期待的,无所畏惧的。他想自己上一次有那种表情是什么时候,想了很久没想起来。演出到一半,胡能毫突然从调音台后面探出头朝他招手。冷月挤过去,胡能毫把一个监听耳机扣在他头上,把主监听推子拉高了一点。冷月听见舞台上的声音,干净的,直接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吉他弦声,指腹擦过琴弦的细微摩擦都听得一清二楚。“这才是声音本来的样子。”胡能毫凑到他耳边说,热气喷在他耳廓上。冷月摘下耳机,看见胡能毫的眼睛被调音台的指示灯映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彩色。他很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比如真好听,比如我好像很久没有认真听过一首歌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胡能毫的肩,又挤回门口继续撕票根。跨年倒计时的时候,全场一起喊十、九、八、七……冷月站在人群最后面,看见胡能毫从调音台后面走出来,走到舞台侧面,也跟着举起了手臂。倒计时结束的瞬间,所有人尖叫起来,冷月看见胡能毫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冷月也笑了。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一月胡能毫说要去北京。有个录音棚缺人,工资比现在高,还能接触到更好的设备。冷月在微信上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去吧。”胡能毫:“你会来北京玩吗?”冷月:“有机会的话。”胡能毫:“你那些乐评,真的不再写了吗?”冷月:“等我想写的时候吧。”胡能毫:“那我等你。”冷月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把手机塞进口袋,打开了公司oa系统。下个季度的产品方案还没写,竞品分析也只做了一半。他调出一份excel表格,开始对比三款竞品的降噪参数,耳机里随机播放的歌单跳到一首他没听过的英文歌,他顺手切了。他后来再也没有在网易云评论区见过胡能毫。id还在,头像也还是柯本,但最后一条动态停在2020年3月2日——“这首歌标志着大学生涯正式结束最后几天我都是听的这首歌。”冷月点进去,看见那首歌是《再见》。他试着私信过一次,打了很长一段话,说最近公司换了新项目,说他还住在原来的地方,说偶尔周末会去livehoe看演出,但调音师已经换了一个留长头发的女生。他又说北京冷吗,你那边设备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好听的歌推荐。打了三四百字,最后全删了,换成一句:“你还在听歌吗?”消息发出去,灰色的未读。冷月把手机放下,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产品文档发呆。他最近在写一款耳机的宣传文案,关键词是“原声还原”,他写“让每一段旋律都回到最初的样子”。老板说挺好的,很感性,用户:()银河系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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