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第3页)
他没有退让,也没有硬来,强行压下了朝会,给了自己和苏拾刃,留下了最后一点喘息的余地。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朝会散去不过一个时辰,谢敬之的补刀,就接踵而至。
他借着“逆党潜京、皇城不稳”的由头,联合王、陈两家,以辅政大臣的名义,给京畿卫戍营下达了命令,扩大皇城巡查范围,所有城门、街巷、皇城出入口,都加派了人手,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明面上是巡查逆党,实则是变相封锁了整个皇城,切断了萧褚筠与城外禁军大营的大半联络渠道。
所有进出皇城的人员、信件,都要经过卫戍营的层层查验,萧褚筠的密信,根本送不出皇城,城外禁军大营的消息,也传不进来。
紧接着,潜伏在京城内的藩王私兵,开始暗中行动。
寒门官员、萧褚筠的亲信将领的府邸周围,都出现了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日夜盯梢,甚至有将领的家眷出门采买,差点当街被掳走。
很明显,谢敬之要以家眷为要挟,逼得这些朝臣倒戈,彻底孤立萧褚筠。
此外,鬼手堂的残余势力,也开始了疯狂的反扑。
当夜,数十名黑衣杀手袭击了城西的熔铁山庄上京分号,目标直指苏拾刃,刀光剑影在深夜的巷子里炸开。
好在苏拾刃早有防备,带着青竹湖、百草堂的弟子在巷弄里严防死守,一场厮杀下来,杀手尽数被制服,可苏拾刃的藏身之处,也彻底暴露了。
第二日天刚亮,太傅府就给禁军衙门、大理寺下达了文书,称“逆党苏拾刃藏身城西熔铁山庄分号”,要求立刻派兵围剿
若不是萧褚筠提前压下了命令,禁军早就包围了分号内外。
可即便如此,苏拾刃也不得不转移藏身之处,带着江湖联盟的人手,分散到了漕帮的码头仓库里,行动彻底受限。
秘密据点里,烛火燃了一夜。
萧褚筠借着密道,从皇宫里赶了过来,脸上满是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比往日更重。
桌案上摆着京畿卫戍营的布防图,还有一条条从各处传来的坏消息,每一条,都在把局势往更坏的方向推。
“我们之前,只猜对了一半。”苏拾刃指尖划过布防图,声音沉得厉害,“谢敬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朝堂上洗白自己,也没指望柳洪涛的认罪书,能真的把自己摘干净。柳家,只是他用来拖延时间的诱饵。”
“他真正的目的,是借朝堂之乱,名正言顺地调动京畿卫戍营,封锁皇城,切断我们和城外的联络,完成宫变前的全部兵力部署。我们之前的所有预判,都落了他的圈套。”萧褚筠点头叹道。
他们以为谢敬之要的是朝堂上的清白。
可他要的,从来都是江山。
柳洪涛的自尽,朝堂上的发难,都只是为了制造混乱,给他调动兵力、完成宫变布局,争取时间。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谢敬之已经掌控了京畿卫戍营的大半兵力,封锁了皇城,潜伏的藩王私兵已经就位,他们被困在了这座皇城里,成了瓮中之鳖。
局势,已经恶化到了极致。
“不能再等了。”萧褚筠抬眼看向苏拾刃,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再等下去,我们只会越来越被动。他的后手已经亮出来了,我们的后手,也该启动了。”
当夜,他们筹备了半年的后手,全线启动。
萧褚筠的第一道密令,送到了吏部尚书陈天远的府邸。
深夜,陈家的密室里,萧褚筠的亲信,把陈家与谢敬之、两大藩王勾结的完整证据,摆在了陈天远面前——每一次密会的记录,每一封往来的密信,每一笔给藩王的资金往来,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亲信只带了两句话:“陛下有令,若陈家在祭天大典时倒戈,事后保留陈家爵位与家产,不追究谋逆罪责,仅收回京畿兵权。若执意跟随谢敬之谋逆,宫变失败之日,便是陈家满门抄斩之时。”
陈天远坐在密室里,看着满桌的证据,坐了整整一夜。
他和谢家,本就有着不可调和的权力矛盾。谢敬之一直觊觎陈家掌控的京畿卫戍营兵权,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安插人手,蚕食陈家的势力,等谢敬之真的谋逆成功,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手握京畿兵权的陈家。
更何况,谋逆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失败,陈家百年基业,就会毁于一旦。
一边是不确定的从龙之功,一边是确定的保全家族,天平,在他心里,一点点倾斜。